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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的人道主义良心——读陈斌先长篇小说《响郢》

时间:2018-01-12 17:36:15

  《响郢》艺术精湛,思想深邃,堪称优秀,是中国乡土题材小说的新收获。

  艺术精湛,表现在人物刻画、语言叙述、景物烘托、心理描写、情节安排、叙事节奏诸多方面,做到了,严丝合缝,气韵生动,端庄大气,让人联想到《红楼梦》的细腻、绵密和老成。具体:人物刻画鲜活丰满,无模式化、概念化痕迹。写出了一些新的人物形象,比如董风玲、孙家树。他们初识、结亲、闹僵、分离、重见、决裂的种种误会、隔膜、尴尬、别扭、爱恨交加,刻画得入木三分;叙述语言准确生动。提出一例便可说明:“廖家那边也出手了,扎好稻草笼子,便砍伐树木,下桩,放稻草,镇泥土,到处都是玩命的人。”“出手”“扎好”“砍伐”“下”“放”“镇”“玩命”,一连7个动词,词词精彩。小说在所有人生转折的关键处,人物心理转变的细微处,故事发展冲突的胶着关头,都用密缝法,一针一线,迎难而上,绝不绕路而行;景物烘托是本书的另一特色,景情交融处比比皆是。出色的心理描写,是本书的的最大亮点。

  小说最让人关注的,是其深邃的思想性。提出了现代历史过程中,政治斗争与良心的关系问题。崇高的政治革命目标与人民群众切近利益间的矛盾,革命大道理与民众小道理的矛盾,成为小说的重要线索。董风玲,董风梁,董风堂,李三,孙家芬,孙家树,这些卷入政治风云的人物,响郢“弄红”之后,是服从革命道理,还是遵循响郢传统,面临着良心考验。廖家德公与孙宝斋本来势不两立,其本质都是传统观念的维护者,是“良心”观的认同者。董风玲也是良心观的坚定捍卫者,她认为革命不能六亲不认,不能夺人财产,这就是响郢的规矩。大娘是草根群众“良心”观的典型。看到董风玲在革命代表董风梁和旧势力的孙家之间左右为难,大娘说,问问自己良心,良心这个东西就在头顶上挂着呢。孙家树一直想跟董风玲解释,不是他要变心,是他左右不了自己,为了太爷,他不怕忍受孤独和委屈。他想说,想要成为伟大的人物,就得吃下别人不能吞咽下去的苦,现在他终于出人头地,可他努力走出一步,得到的全是大家的误会?”他在众人面前可以大声宣扬大道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家不要忘了家道要服国道,俺是奉命剿匪,对赤匪仁慈就是对党国不忠”,但在内心深处,他无法回答良心的拷问。小说最后,第10章61节,达到了“良心”问题的高潮。太爷留给大娘的字,具有高度的象征性,字是行书,歪歪斜斜中可以看出字的力道。太爷的字像一道圣旨,金光闪闪,耀人耳目,孙家树也不能不服从。也就是说,在响郢的家族斗争中,真正败落的不是某家,而是他们共同的传统信念,在现代政治的冲击下,坚守良心的难能可贵。

  小说明显倾向于普通群众的立场,倾向于人民群众的良心观。这个良心,不同于西方的人道主义。它建立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回顾之上,也建立在对现代革命史的观照之上,是对中国式人道主义的一次独特阐释,其核心是儒家仁义礼智信观念。小说中弥漫的寿春文化,有着儒家仁义文化的影子,孙家树上私塾,学《吕氏春秋》,大娘教董风玲《三字经》《千字文》等蒙学教育,在乡村绵延不变。家族血缘观念不能变,长幼有序不能变,夫唱妇随不能变,敬老爱幼不能变,靠劳动吃饭不能变,特别是良心不能变。无论是地位高的廖家德公,还是身份卑下的大娘,良心“在头顶上挂着”已成共识。小说呈现了这种共识,呈现了良心与政治大道理之间的激烈冲突。虽然此消彼长,甚至世道轮回,但这些乡村道德观在所有人身上,几乎没有变化。遵从良心,恰是小说最为深邃之处。这或许是中国现代史一个难解的命题。(师力斌,北京大学文学博士、《北京文学》副主编,著名诗人、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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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安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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