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宇博
我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俗子,当读到“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的这类描写乡村生活的诗句时,我无法细致地去描绘农村农历四月的农忙场景,心中顿觉有一丝遗憾。
读书时,喜欢读刘绍棠的《榆钱饭》,喜欢读陆游的“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喜欢读范成大的“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因为这些带着乡土气息的文字,给我一种淳朴唯美的感受。忘不了陶渊明的桃花源,忘不了鲁迅的平桥村,更忘不了沈从文的边城,这些大家笔下的乡村,充满着诗情画意,充满着朴实纯良,那些情境的美好到带着一丝梦幻的色彩。直到我去年读到熊培云先生的《一个乡村里的中国》时,熊先生深刻的思索与沉重的笔调,用一个个事实与一条条说理,把我从传统印象中乡村的田园牧歌形象中拉了回来,在我的心中打下一个重重的惊叹号。
虽没有乡村的生活体验,但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乡村的梦。小时候,家住在小城的边缘,屋后有一块荒地形成的土坡和一口水波粼粼的鱼塘,在现在看来也算是依山傍水了。荒地很快被周围的居民利用起来,各自占了一块,开垦施肥,浇水,一年之后,本来瓦砾堆积,杂草丛生的荒原顿时有了生机,整齐的菜畦被种上各种蔬菜。
周围的居民们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情便是收拾自己的菜园子。记得母亲下班回来也是如此,扛着锄头,给秧苗培培土,浇浇菜,每当换季的时候我还主动请缨帮他们翻地。那时候,一年四季的蔬菜不用买了,母亲总是乐意把我们收获的东西和邻里们一起分享。那样一块不大的菜地里,倾注着母亲的汗水和心血,同样也荡漾着我们的笑声。
时光的流逝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它留给你的仅仅是一个美丽的背影了。而那个美丽的背影就是你曾经的岁月。记得那个时候,菜地旁的池塘亦是我们夏季的乐园。每个烈日当空的正午,几个不愿睡午觉的男孩子,总是趁着家人熟睡时,悄悄地打开门,一溜烟地跑到小池塘的边上,或是树下闲聊,或是林中枪战(水枪),或是爬树掏鸟窝,或是去偷王叔叔家院前的又青亮又美味的葡萄,或是摘对面老爷爷家的酸掉牙的枇杷,或者拿着小钓竿到池塘边的沟渠里钓龙虾……
现在回想起那些事情,仿佛昨天一般。后来那里的居民渐渐搬走了,菜园子又恢复了以前的那般荒芜,再后来,池塘不知怎么就被填平了,上面盖起了楼房。
泥土没有了,池塘没有了,田地没有了,童年也没有了……上大学了,当我神圣地翻开一部部名著的时候,发现很多厚重的作品都与泥土有着不解之缘。那些诗句中反复咏叹的田园、蛙鸣、杨柳、池塘……是不是只能存在我们的记忆里了呢?
幸好,我曾有这一段亲近土地的机会,它让我感受了乡村的韵味,弥补了没有接近乡村的遗憾。可是许多年之后,我应该如何给我的孩子来解读“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呢?我又该如何给我的孩子们描述“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的情境呢?
我茫然了,乡村远去了,夏天更热了,人心更躁了,这些或许有必然的联系。我们或许可以呆在城市钢筋水泥的牢笼里好好想一想,乡村真的远去了吗?远去的又仅仅是乡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