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水塘在镇北

　　说起童家小圩塘，因为在镇子上，描述时必须说到街和路。

　　镇子张母桥，比不得城市，只有小北街、老大街、中字街比较重要。我小的时候，从十字街向北的小北街上，分布着区委会、公社、电影队、生机门市部、小学，还有当街买卖的竹木器、小猪市、五谷杂粮等摊点，商店有两家，余下的两边人家，有近二十户做挂面。

　　张母桥挂面历史悠久，很是有名，这门手艺简单易学，被传得很远，只剩有当地的水和麦面做出的挂面香味和韧劲传不走。秋冬季节，天气清朗，上午放学，街两边的挂面架子上晒的挂面已焦干，如初春的千万条柳丝在微风中晃动，我们就走在众多挂面架的缝隙间。

　　宽阔而又幽深的童家小圩塘在小北街的东面，被一条和小北街并行的小路分为东西两半。沿这条小路一直往北，西边池塘渐渐变窄，变成了一条河，路也就变成了河岸。走在河岸上，一边是河对面小北街东边人家后门，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和隐隐约约能看得见村庄的原野。

　　河岸最北的原野上，有一村头的那棵参天古树，年轻时就想给它留下影像，后来总没有实现，直到前年才听说炸雷把它打断了，天灾真意想不到。顺着这条河岸，还可以走到小学的背后。

　　内心多么喜欢这里真说不清楚，却常常梦到它，特别是那梦顺着自己心思的变化，归纳了自己喜欢的故乡景色，醒后愈加想念。

　　水塘中间的小路连接两块相隔不远的地块，上面盖着房子，也许这就是被称为童家小圩的由来吧。

　　南边地块的几间草屋，呈灰黑色茅草屋顶，土坯的墙，是镇上的豆腐房。小时候捞豆腐、买干子经常去。门口一棵几百年老树，遮天蔽日，从小北街这边远远看去，老树掩映下几间草房子孤零零立在岛上，背景是望不到头的田园、村庄、溪边的岸树，颇有些烟水迷离、云树苍茫的画境。

　　北边地块，面向小路东边的那块水塘，门朝南盖有几间草房和砖墙瓦屋相结合的房子，瓦屋用石灰刷出白色的墙，木窗子用漆刷成淡蓝色，门前栽一排树，是那个时代典型的机关模样，草房是镇上信用社和文化站等单位人员的住家。

　　没盖农技站房子以前，合作社背面的公社文化站在水塘南面，一座徽派建筑老屋，石条圈起的门楣，两扇厚实，红漆隐隐，钉有排排铁钉的木门。进屋后，前厅高大宽阔，上有一层木楼，往后走是四合院子。屋内潮气重，光线较暗。来镇上演出的县里庐剧团演员们就住前厅楼上，我上去过，透过楼上朝北一个很小的窗子，童家小圩塘的风光尽收眼底。坐在文化站大门口也可以看到水塘全景。有一年，省城一个闻名全国的庐剧名角来到镇上，引起轰动，据说就坐在文化站门口一条长凳上休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看。

　　后来盖起的农技站和文化站门对门，箍起一座院落，一排六七间灰砖灰瓦的机件房子背靠北街，门向东对着水塘。进院后房子廊檐下的几阶水泥台阶一直延伸到水里，附近的人们就把台阶当成洗衣石，在上面洗衣，洗菜、拎水。

　　一天中午，上学路过农技站，走进院子里去玩耍，四周静悄悄的，在房子的走廊上，透过房子的窗户，我看到房间里的一个单身男职工正端着椅子转圈，练交谊舞。我瞬间呆了一下，没想到他一转身看到了我，也有点小尴尬，估计他看到我心中也是一惊。我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从没和别人说过。

　　有时，走在农技站那排房子临北街的屋檐下，可以捡到掉在地上的小麻雀，捧在手上，能感觉到它身体的颤抖和温热。原来这里的屋檐是麻雀的家。

　　西边的童家小圩塘的对面是区委会和公社，因为上学要从北街经过，每天必然要看到它们带有大院落的徽派房屋，公社院子里的大礼堂还经常作为临时电影院放电影。

　　卖电影票通过对面一家人临北街房子的窗口，在我小学最要好同学叔叔家，他们两家住隔壁，后院都临着童家小圩塘，对面就是豆腐店和信用社。朝南望去，原先可看到文化站的大门，中午可以看到胖胖的徐站长锁门下班慢腾腾的从文化站门前一条东西向小道走回家去的身影，只是后来被农技站的房子和院落遮住。同学家的染坊在我读书时就没怎么染布了。顺着他家后院朝北的塘边放着几箱蜜蜂，有蜜蜂飞来飞去。同学拿过一块蜂蜡给我看，当时心里只想着它甜不甜。那时，他的爷爷、父母、一个小哥哥都在世，因为顺路，我去他家邀他一起上学，我一去，他们就喊：戴舒生来了，那同学就笑盈盈的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和我在他家后院说话。

　　夜晚放电影时，公社门口有两人把门，白炽灯照的雪亮，马达就放在街对面水塘边的空地上，轰隆隆的响，似乎震得童家小圩塘水也起了细密的波纹。其实，那灯光穿过水塘，和马达声一起透过空阔的塘面和远处的稻田，遥远的村庄都能看到。

　　这块空地，植有几棵杨树，枝干粗壮，夏天绿荫遮蔽，秋深季节，树叶随风纷纷刮到塘里，在水波里起伏。到了冬天，洋锅炒放在树下炒米花，一声轰响后，脸上衣服上都染满黑锅灰的炒洋锅炒的人还在弯腰摆弄着炒好的米花、六谷花、为下一锅添米、添六谷、添煤时，那随着响声升腾起来的烟雾、水蒸气，掺和了粮食的焦香味已向水塘铺撒开很远……

　　不见童家小圩水塘已近四十年，它清幽幽的水波还在随风荡漾吧。

　　作者简介：戴舒生，舒城县张母桥镇人，就职于省直某单位。安徽省作协、美协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故园芳草》，在省内外报刊杂志发表作品五十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