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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妈们

时间:2022-08-11 15:04:26

  生而有幸,我的姑妈多。大姑妈只是从祖母口中听说的。她是祖母生的头一个伢,在家“大养”(从小长到大)的,十五六岁时因病走了。二姑妈、三姑妈、四姑妈,自小都被远近人家抱去做“童养媳”(俗称“小抱”的),她们成家后,逢年过节会携礼来看望祖母。平时回娘家较多的,则是五姑妈和六姑妈。五姑妈出生于1927年,小时也曾被送到祖母的弟弟家做“童养媳”,不被厚待,十几岁时又被接回家来,成年后嫁到皖河南岸圩区的陈家窑,我们喊她为陈家窑姑妈。六姑妈1929年生,本是祖母在石牌远郊彭家圩的妹妹的亲生女,自小被祖母抱回家做“童养媳”,解放初出嫁到皖河南岸圩区的老沟,我们喊她为老沟姑妈。

  我记事时见到的陈家窑姑妈,年近四十,中等偏瘦的个子,性格温缓。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姑爷为生产建设兵团基层干部(当时皖河南岸圩区由国营皖河农场改制为安徽生产建设兵团三师十五团),一月工资近三十元。为了出行和耕作方便,姑妈家东凑西借买了辆永久牌自行车。这种上海产的永久牌28加重车,要一百六七十块钱,还得凭票购买,对皖河北岸绝大多数家庭来说,想都不敢想。1973年初我上高中了,个头在长,心也在长,特别羡慕有的同学自行车骑着“一溜的”。两位堂兄教了我小半天学骑自行车后,我心里痒痒的,总想自个骑车上路练练手。可自行车那么精贵,上哪儿能借到呢?左思又想,想到了陈家窑姑妈家的新车子。晚秋里一个周末的上午,天高气爽,经“老街”,过滩地,朝东南步行七八里后,我坐上渡船到了皖河南岸,攀上高高的皖河大堤(同马大堤),再行里把路右拐到略矮一点的“子堤”,便到了陈家窑姑妈家。一见自行车正停在堂屋里,心中暗暗生喜,也不想姑爷及家人是否需要骑车出门办事了,便鼓足勇气开口,说要借车子到海口看我姐(当时我姐姐在皖河南面东头的海口棉花收购点做小工,离姑妈家约有三十多里路)。姑妈看了我一下,她不知道我会不会骑车子,也没顾虑新车会不会被摔坏,便点头允可了,还嘱咐我路上骑慢点,不要撞了人。“驾龄”才两个多小时的我,头一回独自骑着自行车上大路,既兴奋又紧张。好在皖河大坝顶堤又直又阔,沙土路面上没有汽车通行,心里不太慌。而过了巨网大闸,下大堤右拐骑行在田间小路上,遇见行人多时我只得停车相让,上车下车尚不熟练的我,途中连人带车摔了好几回。下午返回到姑妈家还车时,姑妈半句未提车子磕磕碰碰的事,只是问我路上碰了人没有,中饭可吃饱了。几次借车骑行,我的车技渐渐熟练起来,不过姑妈家那新车也跟着我吃了一些苦头。有次从海口回来途中遇大雨,车子弄得像泥巴佬一样,擦又擦不干净,我索性把自行车推进路边一个浅水塘里泡了一遍。姑妈一见水淋淋的车子,二话没说,递个干毛巾给我后,赶忙拿了个抹布蹲下身来擦拭起自行车前后轮钢圈。

  偏矮略胖的老沟姑妈“发狠”(勤劳)且“大场(自信),在家做童养媳时便帮着祖母管家管钥匙,出嫁后踊跃参加社会活动,1950年就入了党。今年八十二岁的大堂兄清楚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随在老沟务农的二爷二妈生活,十一二岁的他同一班小伙伴成天放牛,每天从湖场牵牛回家必经姑妈家门口。但凡有点好吃的,姑妈都要盛上一碗留着(多是农家饭菜,也有红烧肉、鱼之类,有次还是姑爷打的野兔子),待他牵牛从门口过时,姑妈便接过他手中的牛绳子,一边将这碗“好吃的”递给大堂兄,一边对那班看牛伢说,你们等一下,等我侄子吃完了再一路走。大堂兄在老沟生活的几年里,姑妈一直是这样。

  我家虽在小集镇上吃着商品粮,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点定量确实难以填饱全家人的肚子。老沟姑妈看在眼里,挂在心上。尽管自家的日子也不宽裕,可农副产品一成熟,她常会挑着担子送过来,像毛桃、西瓜、西红柿等瓜果,平时母亲是舍不得买的,姑妈一送来,我们总能吃一饱。改革开放后的八九十年代,我家前店后坊做酱油,母亲是主劳力。做酱油是个重体力活,过年过节生意好,老沟姑妈常会步行二十多里路来我家帮忙,一帮就是好几天。姑妈重活抢着做,杂活寻着做,一会儿要从高大的油桶里往外抽出浓稠的原料,一会儿要把元酱放在冰冷的水里搅拌过滤成酱水,一会儿又要把大锅里烧开后的酱油一盆盆地倒进大缸里,五六十岁的人了,一刻也不放闲。常常是忙到晚上十一、二点了,母亲劝姑妈先去睏觉,可姑妈总是说,“让我多做一下,要睏我俩一路睏吧”,直到一手把后院收拾妥帖、场地冲扫干净,她才安心上床。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腊月末的一天,彤云密布,母亲劝已在我家帮忙多天的姑妈趁下雪前未上冻赶回老沟家中,可姑妈说酱油生意好,还是多帮一天忙吧。第二天上午大雪纷飞,看姑妈在江镇街上买了一些年货,我们要帮着送一肩,可她怎么也不答应。但见六十多岁的姑妈,弓着背挑着几十斤的担子,偏矮略胖的背影,在风雪交加中渐远渐小。虽然父母亲反复盯瞩路上小心,可姑妈在回老沟的路上,一步一滑,还是不慎把小腿摔骨折了。

  2014年9月11日,家父与世长辞。2015年农历二月十五,最后一位健在的姑妈——老沟姑妈,也永远离开了我们。逢年过节,我们兄弟姊妹齐聚老母亲身边,闲谈中,总是提到父亲,常是感念姑妈们特别是陈家窑姑妈和老沟姑妈。87岁的老母亲屡屡念叨,如今家里吃穿不缺,买东西送礼的钱也有,可几个姑妈一个都不在了。(王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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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安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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