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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木雕基因出发——蒯正华谈木雕修复

时间:2017-07-17 09:12:13

  4月2日,我们走进国家级非遗项目徽州三雕代表性传承人蒯正华的家。

  蒯正华正在修复一幅“满堂福”的木雕。大部分已经修复好,只余下个别地方。看修复的部分,与整体画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为了突现修复的痕迹,恐怕也难以分清哪里是修复的,哪里是原本的。

  在如此狭小的“螺蛳壳里做道场”,还能够吻合原本的意境,如何做到?蒯正华说,这都是有迹可寻的。比如,文官的表情、武官的兵器,男子的笑容,女子的衣服等等。蒯正华说的异常平淡,然而这幕后的功夫或者不为旁人所知。

  上世纪80年代,初中毕业的蒯正华师从东阳木雕师傅吕闪雷学习。蒯正华说,最开始自己在工地上做“素工”,但是看到吕师傅做木雕,非常喜欢。于是想跟随他学习木雕。然而,吕师傅根本不收我。于是自己软泡硬磨,3年时间终于感动了吕师傅,答应自己跟随。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打下基础的蒯正华在这片天地得心应手,似乎自己就是为了木雕而生。1986年前往广东从事旧木雕与古玩的修复工作。

  都说十年磨一剑。蒯正华正是利用这十年时间,精心研究各地木雕的特色,刀法的区别、内容的差异,表现形式的不同,选用材料的地域特点、时代的特征……蒯正华说,一块老木雕,虽然破损,但是我能够看出来它从哪里来,从何时而来。

  1996年,机缘巧合,蒯正华和徽州木雕结缘。从此,徽州木雕的修复成为他最为钟情的事业。

  蒯正华说,和徽州木雕结缘,自己就喜欢上了。徽州木雕用材讲究,内容更为讲究。看徽州木雕,其内容注重教化,富含教育意义。这和地方文化氛围浓厚有关系。不仅木雕注重教化,石雕、砖雕,其内容也大多选择富有教化意义的故事。让人们从中可以学习到做人做事的道理。这对修复木雕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可以让人“按图索骥”。拿到残缺的木雕,从剩余的场景中还原原来的故事,可以判断场景中的人物,场景中的故事,这样,木雕修复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

  蒯正华说,确定了木雕故事,第二步就是确定每个残缺部分的细节。这其中也是有迹可循的。他拿起“满堂福”对我们说,这一个人物,你看缺少了头部,但是有一个大肚子,而且有一条玉带还是齐全的,那么可以判断这是一个男的,而且是当官的;这一个人物雕刻,你看其衣服有飘起的部分,基本可以判断这是一位“女”的;这一位人物雕刻,长须部分是完整的,那么可以判断是一位男性长者;而这一位,跟随在这位当官的后面,而且肩上有一副担子,可以判断是一位童子……蒯正华对我们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或者,对于蒯正华来说,木雕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可以进行“痕迹”管理的。

  不由想,人的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富含人的整体的基因,比如从一根头发,都能检测出这个人的整体,对于蒯正华来说,木雕的基因也存在于每一刀之中;每一个部分都和整体融合在一起。因此,对于残缺的木雕,在蒯正华的木雕世界里,只不过是自己尚未完成的一件作品而已。

  写这篇稿件时,电视里正播放由撒贝宁主持的“挑战不可能”,一位从事人物画像的名叫林宇辉(音)的警官正在挑战,以一张5岁时的照片寻找近20多年后的“她”,20多位在我们看来长得一模一样的美女,林警官一一排除,最终得到正确的答案。林警官说,他是“以骨寻人”,虽然人长大之后,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变化,但是人的骨骼的基本格局是不会变的。这为他进行人物画像提供了基本的依据。而这,或者也是蒯正华进行木雕修复的基本依据。比如,从马的腿部的“力道”可以推测马的奔跑方向、马头部的形象;从人的身体的动作可以判断人的喜怒哀乐;从植物雕刻的力度可以推测开花的“表情”等等。

  从这些木雕基因出发,蒯正华着力研究徽州木雕的人物造型、雕刻手法。蒯正华说,因为徽州木雕主要表现教化,所以其人物总是饱满的,笑容满面的,很少尖酸刻薄。这样在木雕修复时,要尽量把人物面部做的温润一些,是老头就要瘦一些,是老太太,就要胖一些;是童子,其面部雕刻,要上方下圆,可以用夸张的手法改变其头部与身体的比例,比如传统人物的头部与身体的比例大概在1:7,我们可以把它变成1:5,脸部多雕刻成鸭蛋型,使之有肉感,柔软,显得慈悲……蒯正华说,我喜欢研究人的脸部,脸部的表情是最为丰富的。而且面部表情能够表现一个人的心性,一个人的状态。那些笑容满面、脸部慈祥的、温润的人,一定是富含“教化意义”的人。所以,我的木雕人物对脸部有这些改变。他笑着说,做多了木雕人物,自己似乎都能看人的面相了,而且八九不离十。

  这自是蒯正华的经验。然而,梅花香自苦寒来。在蒯正华的工作室里,“水浒”108将的人物木雕似若不经意摆放在一旁。每个人的神采,每个人的动作,每个人的衣服,每个人的兵器,一一体现,似乎是一部工具书。而蒯正华也告诉我们,为了表现木雕的细节,他要一次次进行泥塑,甚至和弟子们亲身体会木雕“生活的细节”。比如衣服的皱褶,比如布搭在手上是一种什么状态……

  我问他,是否到今天为止,没有看走过眼。蒯正华真诚地说,有过,迄今为止有过一两次。有些木雕,自己真的看不出来。这或者源于自己读书太少。只能去请教这方面的专家,或者电脑。然而沉默之后,蒯正华又告诉我们一个故事,曾经一位收藏家,拿出几十块木雕让他辨认,他明确地分辨出这属于徽州地区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

  对于蒯正华来说,木雕修复不仅仅是继承,也是一种创新。蒯正华说,传统的徽州木雕其线条流畅,多用“刻”的技法,我在木雕修复中保留了线条的流畅,但使用一些“飘”的技法,使木雕更有立体感,这符合了人们的审美需求,也赢得了市场的认可。

  蒯正华说,现在徽州木雕雕刻有一些乱象,比如画面太满,木雕显得臃肿、俗气,与徽州的“文气”格格不入……这些需要相关部门正确引导,也需要从业者深入理解徽州木雕的文化品格,要沉得下心来,板凳坐得十年冷,不要浮躁。

  如今,蒯正华是国家级非遗项目徽州三雕代表性传承人。从一个木工“素工”走向“大师”,蒯正华循着木雕的基因成长。

  就在采访时,蒯正华的木雕修复作品作为代表作品走进了故宫,让徽派木雕又一次在故宫的海拔上闪亮登场。

来源:中安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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