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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宗北邓”邓以蛰的“特殊力量”

时间:2016-04-18 17:27:44

  怀宁邓氏数代名人辈出,科学家,书法家、教育家、哲学家、美学家……邓以蛰是现代美学奠基者之一。在美学界,他与宗白华被称为“南宗北邓”。邓以蛰是南方人,何为“北邓”?原来他长期生活在北京,在北大、清华等大学当教授。

  “两弹元勋”邓稼先在《回忆父亲邓以蛰》中写道:“父亲邓以蛰,1892年1月9日生于邓家故居白麟畈铁砚山房,少年时代在家乡读私塾。家中祖辈在书画方面的成就对他影响很大,他常欣赏书画藏品。十三岁入安徽尚志学堂,后转人芜湖安徽公学学习两年。1907年,十六岁的父亲东渡日本,先后在东京宏文学院及早稻田中学攻读,在此期间结识陈独秀等人,接受新思想、新文化的启蒙,对他后来很有影响。1911年回国后,父亲曾在家乡任教,并专心攻读英文,为留学欧美做准备……”

  铁砚山房的居住环境特别好,屋后是连绵起伏的大龙山,屋前是一片开阔的田畈。邓以蛰从小接受书画艺术的熏陶,接受山水灵气的浸润,他的美学思想就在这自然人文并优的“气场”中萌芽、成长。我们现在喜欢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在邓以蛰眼里,艺术、尤其是书画艺术,源于自然但高于自然。他在《艺术家的难关》一文中说:“我们要是细细解析起来,艺术毕竟为人生的爱宠的理由,就是因为它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使我们暂时得与自然脱离,达到一种绝对的境界,得一刹那间的心境的圆满。”

  如何获得“一种特殊的力量”呢?灵感从何而来?灵感来了又将如何以最美的艺术符号(语言)表达,呈现?

  在邓以蛰看来,纯粹的性情,这是首要的。可是一些人,“一片白练似的性情上面,无端的生了许多赘瘤。”还有一些人,“充实灿烂的性情,无端受了外界的排挤,挤成好像漏了气的皮球一般,又被满世灰尘,掩没了他的光彩。”(《对于北京音乐界的请求》)要么是照搬自然。他说:“所谓艺术,是性灵的,非自然的;是人生所感得的一种绝对的境界,非自然中变动不居的现象--无组织,无形状的东西。”“眼里所讲的颜色与颜料中的颜色,都是同自然界的颜色,绝对异曲。”要么是模仿。他说:“模仿乃削夺自然。”“不去自己单独讨生活,睁开眼,就要过去的知识来帮助他,好叨点便宜。”要么是表现“小我”。他说:“实质的宇宙之外,还另有永远在可能中的一个宇宙,不像这目前可见、口中可称道的宇宙,执着得一时翻不过身来的样子罢了。”这类性情的人,进行艺术创作,怎么会得到“一种特殊的力量”?显然是不可能的。

  1924年,邓以蛰在《晨报副刊》发表数篇文章,如《中日绘画展览会的批评》、《续评中日现代的艺术》等,提出了一些很抓人眼球、也让人“抓狂”的观点:“画者乃外物之颜色,为光所摇动,瞬刻间千变万化,而不可捉摹者。倘若捉得他住,必先锻炼吾人眼力,而后再揣测用何技俩,方可以使吾人所见,脱胎于纸笔之间。”“大凡艺术只在何以使吾艺术达到至高境界,有这样诚意,然后五官想象,才可以门窍打开,向各方面延引援助。”“打开自己的觉性之门,引入应有尽有的印象在你的脑府里,互相揖让,互相推选……”

  他的观点得到了闻一多、孙伏园等人的欣赏和赞同。

  虽然艺术不同于自然,但艺术离不开自然,他对孙伏园说:“画家先要观察自然,向自然吸收印象。”有一次,他参加林风眠绘画展,观看,欣赏,点头,沉思,回来后写了一篇《观林风眠的绘画展览会因论及中西画的区别》,对一些画家进行了批评,他说:“呸!成千累万的画师,天天在野外抄写风景呢。”“艺术是理想的实现,但是把东西抄写一番,是算不得的。”

  邓以蛰的五世祖邓石如有几个著名的美学观点:“求规之所以为圆与方之所以为矩者以摹之。”“疏处可使走马,密处不使透风。”“计白当黑。”邓以蛰不会不受到“家法”的影响。龙山凤水,是美丽的大自然,但不是艺术。艺术是一个更大的“宇宙”,更高的“境界”。邓以蛰在《诗与历史》中写到:“言词乃是理智用于输运流传耳所不能闻目所不能见的意象。诗既以言词为工具,它所及的远处,应不止于情景的描写,古迹的歌咏,它应使自然的玄秘,人生的穷竟,都借此可以输贯到人的情智里面去,使吾人能领会到知识之外还有知识,有限之内包含无限。”

  邓以蛰潜心于对中国书画美学的研究,先后写了《书法之欣赏》、《画理探微》、《六法通诠》、《辛己病余录》(未完)等论文和著作。《书法之欣赏》原计划写书体、书法、书意、书风四部分,只完成了前两部分。他认为书法是纯美术,为艺术之最高境界,“完全出诸性灵之自由表现”。他的著作不算多,或许正是出于对艺术的思想态度,不愿低境界的表达,无质量的呈现。当年闻一多约他的稿子特别难。美术史论家刘纲纪评价邓以蛰:“反对琐屑平庸、层层相因,毫无独创性和生命的艺术。”

  1973年5月2日,邓以蛰去世。邓稼先回忆父亲:“父亲为人正直真诚,谦和朴实,性格温和宁静,专心学问,多年深入书画领域的研究工作,为中国书画理论的建设,贡献了毕生的心血。在鉴赏中国古字画方面被社会公认为是专家。他耐心细致地指导学生分辨鉴赏古字画真迹,指出其特点,不怕麻烦地将家中藏画悬挂起来,一一指给学生看,并作详尽地讲解……父亲一生追求美的精神境界……父亲是爱国知识分子。他亲身经历了清朝的腐败,军阀的混战,列强欺凌瓜分中国的岁月,特别是八年抗日战争期间,生活在日寇的铁蹄蹂躏下,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让他永难忘记。父亲一生的志愿就是中华民族的振兴,祖国强盛。他自己长期身患重病,寄希望儿子为国家作贡献……纵观父亲的一生,是追求真善美的一生。”(何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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