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沈至早已失去耐心："经济学家讲述一百个事实，无一个可行。你给我的经验最好像女人的裙子，越短越好。""你在说你梦中情人的标准。""有了成菲还要做梦吗？恶梦的化身。"我大笑："也许有人能让你恶梦醒来。""谁？""你即将见到的宋老师，年方二十八岁的女博士后，资貌绝伦，我亲眼目睹其二十八年来颠倒众生。"

　　"女博士后？灭绝师太吧？我看她的生理特征有待于重新认定，是不是介于男女之间的第三性？第三种人嘛，只会加重我的恶梦。估计比栾教授的夫人还差一大截，不然你小子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再说了，我现在对于你们学校出产的女子避之不及，我今天还是去见客户好了。"

　　没能说服沈大富豪接待宋老师，我只有盼她自己能见机行事处理好。

　　几天后，成师母的生日。大学早已不再限于教书育人，其结构、文化、人事与官场无异，生日宴大摆几十桌，商场、学界、政界种种利益相关之人有了联谊契机。沈至这个准女婿在酒店订好庆祝宴，这小子的商战高招出神入化，对未来岳母的脾气、习性摸得一清二楚。现场还重金请来司仪和乐队助兴。

　　沈至送了专程由南非买回，重金托香港名师设计的翡翠三件套。与之相比，我花三个月工资购买的玉佩，却被成夫人颠来倒去问是从琉璃厂淘来的，还是老父挖墓所得。

　　自从进了宴会场，成媚对我的指责就像头顶的吊灯，又多又大。"租这场地够你一年工资了吧？""那翡翠多绿，一看就名贵万分。"我不停点头，"我罪该万死，我应该让我爸随便从哪个朝代的古墓里挖出一件拿过来孝敬你妈。那些商朝汉代王公贵族的陪葬品都价值连城，全是古董，比沈至的可贵多了，以后你妈也可以带去陪葬。"

　　成媚被成菲叫上台去合影，我端着酒杯怔怔地看着台上三人，为何母女要如此之像呢，哪怕产生一点点变异也是造福人类之事啊。

　　"叮"的一声脆响，有人碰了碰我手中的酒杯，是沈至。看见他，我气不打一处来："和你小子一起当人家女婿，我这辈子像压在了五指山下。""你失了一个经济学人最基本的理性，何必对未来绝望呢？你可能离婚，我则不可能结婚。比如你尝了一道味道不错的菜，总不至于冲动到把厨师请回家吧？""年轻人，摆在我们面前的事实是，世上女人分两种，结婚和不结婚的，而男人只有自愿结婚或被迫结婚。别忘了你未来的岳父是经济学博导。"我越说越气，"你若无心，干吗要摆这场鸿门宴？"

　　"耶稣和门徒还要吃最后的晚餐，你为何不想我是因为庆祝自己以后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机会？我是商场中人，我与你小姨子公平交易，我许她以灿烂生活，但不是爱情。日日与人周旋，铜臭满身，我希望爱我之女子，纯洁干净，不沾染俗世秽物。""嫦娥在天宫只会遇见猪八戒；七仙女下凡不过便宜穷小子董永。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都没有好下场。"我正视此男，"如若真想脱身还是趁早为妙。"

　　正说着话，成媚两姐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成媚拍了一下沈至，"光记得讨好你岳母，大姐就可以忘记啊？你未来的老婆有如今的身价，我也出了不少力，有什么表示啊？"沈至电话适时响起，他退到一边接电话，成菲也跟了过去。

　　我趁此嘲讽成媚："不如这样，你和你妈先商定好价格，看到时论斤还是按克算，你妹妹这么值钱，你妹夫又那么有钱，可不能卖亏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你天天像只金灿灿的凤凰呢！"

　　接着听到成菲与沈至压低嗓音的争吵，成菲恶语相向："又是那个女人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姓沈的我告诉你，最好老实点！"

　　在所有不规范礼貌用语里，我觉得指责人"姓X的"一句比问候人家老妈还具有杀伤力。姓是一个家族千百年来发展的标记，一句"姓X的"颇有诛连九族之势，成家女子一脉相承，最喜用这句言辞。

　　9

　　有了宋堤苏做中间桥梁，和吴由的联系变得通畅，与他就研究生发论文之艰难进行了一番沟通。吴编辑打听起院里在职博士的招生情况，他想读在职博士。"如若有机会，当然要把握。"我持赞同态度。

　　末了，他询问起宋堤苏的情况，"为人师表、治学严谨、作风正派。"我一口气罗列出一大堆优点，"你也是她同学，无论世事如何变幻，她始终是大家目光的焦点。""但少有人理解她，多半人诋毁她。"对方抱不平。"一天不被目光聚焦，她会不习惯的。"我没好气。

　　这不，门外传来一声："买车啦，宋老师？""哪里啊，租的。"此女不会是将"凯迪拉克"开到学校了吧？在长大成人的日子里，我们因聪明而狡猾，因狡猾而失去勇气，因失去勇气而猥琐，但我们把这叫做低调。

　　宋堤苏可以不顺从世俗，但我不想她因张扬而受到伤害，我端着水杯踱到她办公室时，她正艰难地搬运一大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