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这么多东西？""科技园区那些公司的调研资料我拿回来整理。""你去调研啦？""你以为我只知道在外面授课赚钱啊？"她摆出四好青年的姿态。

　　"因为你要还巨额房贷、车贷。""你这话可理解为恶意中伤。""在我这里是实话实说，我没有动机。""你嫉妒。你不知道海淀交管局要联合高校出台交通措施，管制学校日益增多的私家车？看看学校周边建有那么多教授之家，有房有车的不止我一个。"

　　"人家事出有因，来路有明。""我有银行贷款书。""你不懂？那我确切跟你说，"我点醒她，"比如人家的车都是亲戚的，或是朋友淘汰不要的旧车，要不就几千块在国外当自行车用完后托运回国的。再说房子，用的是另一半单位的福利，或亲戚出国暂时借住的，还有的是迫于儿子要结婚。种种理由宣扬得天下皆知。你呢？"

　　宋堤苏大笑："我，大龄女青年一个，为解决个人问题，买房、买车把自己倒贴出去嫁掉，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爱一次受一次伤的情景永不会在堤苏身上出现，她越爱越勇，她永远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龌龊而失去对所有男人的信心。无论何时何地，她都在享受纯粹的自我。

　　下了班，特意绕到楼后面停车场看宋堤苏的坐骑，一辆八成新的"尼桑"，在一堆"雪铁龙"、"福特"之间毫不起眼，但流言却随之铺天盖地。

　　传她傍大款、购豪宅、买靓车，更有人恶意中伤她侵占课题经费。令人气愤的是，我也被卷入其中，有人放言我们作为一对惺惺相惜的旧情人，借合作之利中饱私囊。

　　那天成媚摔坏了家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收拾家当回了娘家。经济学里有个皮鞋成本：男人不要娶太远的女人做老婆，回家成本太高的话会阻止她这种行为，如果零成本比如连公交车都不用坐的话，这种低成本会使老婆的离家机会大增。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我想，如若爱情真有先来后到，谁才是第三者？为何有人后来居上就要先入为主？

　　难得安宁，我静心看电视，好节目有时跟婚姻很像，本来是为了打发寂寞，结果却发现越看越孤独。

　　搜台时，突然看到一个人长得很像宋堤苏，大惊失色下再细看，正是此女子，在电视上大言不惭地聊单身女子性生活。可能是为了契合节目主题，造型师把宋讲师弄得像只五彩斑斓的火鸡。

　　饶有兴致地看完节目，只记得宋堤苏的一句话，她说自己属于DF美女，即double face--双面美女，外表美，心里也美。我大笑：宋堤苏，你不如直接说自己是根白萝卜。

　　打去"祝贺"电话，她开口就嚷："我发现我有点baby face，上镜不好看，要去打瘦脸针了。"当自己是威尼斯影后张曼玉啊？

　　"乍一看还以为最新锐时尚的经济学家上了《大家》或《人物》访谈。""离'大家'之日不远。比我漂亮的没我聪明，比我聪明的没我漂亮，比我聪明漂亮的没我学历高。又聪明又漂亮，学历又高的没我年轻。""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出名，唱歌、演电影，出门有防弹轿车接送，有粉丝为你割腕自尽。天天出现在各大报纸、网站的头条。""你别告诉我学校会处分我。"她嗅出我话里的硝烟，从云端摔下。

　　"如若我是校长，正有此念。你上节目前，应该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我只想问你，造型是不是太差。节目呢？作为一位已婚男人你如何看待现代社会越来越多的剩女现象？""一帮自以为是的女人，梦呓似的半夜扰人清梦。""如无建设性意见，我挂电话了。""建议你看看台湾星空卫视台的《麻辣天后宫》、《夜来女人香》。将衣着再暴露一些、神态再香艳一些、谈话内容再隐晦一些，节目播映前郑重告示：未成年慎入！收视率肯定狂飚。"

　　"栾教授果然高见！恐怕到时可以与那些夜间生殖健康泌尿节目PK高下。"聊到兴处，该女突然话峰一转，"我刚才在写关于'二元制度'的论文，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资料。"一席话将我拉到杯盘狼藉的现实。

　　与宋堤苏的自由灿烂相比，我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是住在学校辛苦混上的教工房，而且随时可以通过校内IP检索图书馆的资料。

　　第二天上班见到成媚，大清早像个黑社会杀手似的戴着墨镜，以为她问心有愧，无脸见人，待她摘下墨镜才发现两眼红肿如核桃。莫非路遇劫匪？很快从她与别人闲聊的高分贝尖叫中得知：去美容院割了双眼皮。

　　她视我若空气，我心下暗喜，坐在办公室想，现在的婚姻似于鼻涕状态，没有气体的轻盈、没有液体的通透、没有固体的稳定，有点脏、有点混沌而未决，只希望有双手用力结束这一切。

　　10

　　新的学期热闹嘈杂，看新一届学生朝气蓬勃的脸，想到他们四年后定难有此笑容。军训真应改在毕业前夕，唯有如此才能重振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