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场

　　太监引皇帝上。

　　皇帝 (唱)昨日孤招乘龙婿，

　　驸马才貌满朝惊；

　　多亏刘卿来作伐，

　　内宫设宴谢媒人。

　　(白)内侍，宣刘文举进宫！

　　太监 刘文举进宫！

　　刘文举上。

　　刘文举(念)万岁传旨宣老臣，

　　文举进宫沐圣恩。

　　(白)刘文举见驾，吾皇万岁！

　　皇帝 刘卿平身，赐坐。

　　刘文举谢坐。臣启万岁，宣老臣进宫，有何旨谕？

　　皇帝 公主招了驸马，多亏爱卿作伐，特赐宴赏功。

　　刘文举万岁，公主、驸马，鸾凤和谐，乃我主的洪福，老臣我何功之有？

　　皇帝 有道是：“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少时公主、驸马到来，还要谢你这个大媒呢。

　　刘文举老臣不敢。

　　皇帝 内侍，宣公主、驸马进宫。

　　太监 公主、驸马进宫！

　　冯素珍、公主上。

　　冯素珍(念)主意安排定，

　　公主 (念)二人见机行。

　　冯素珍

　　公主 (同白)参见父王。

　　皇帝 皇儿平身。

　　冯素珍

　　公主 (同白)谢父王。

　　刘文举公主千岁。

　　公主 平身。

　　皇帝 皇儿，这是你的媒人，上前谢过。

　　刘文举不敢当哪！

　　公主 我与驸马美满婚姻，全亏你刘大人做媒，怎好不谢？

　　皇帝 是呀！一来你是月老红媒，二来驸马又是你的门生，当得的！

　　刘文举当不得！(冯素珍、公主行礼式)哎呀呀，折杀老臣了。哈哈哈……老臣蒙圣恩，一连三次命老臣以为主考，老臣天下举子见过千千万万，从未见过象驸马这样博学多才，真是我主的乘龙快婿，公主的如意郎君，哈哈哈……

　　公主 是呀！刘大人果然眼力不差，驸马真是博学多才。

　　皇帝 怎见得？

　　公主 昨夜洞房之中，驸马与儿谈古论今，说出来的奇闻异事，都是女儿从未听过。

　　皇帝 驸马，你有什么样的奇闻，何不说与孤王一听？

　　刘文举是呀，老臣也要长长见识。

　　公主 父王，待儿来说吧！

　　皇帝 皇儿你就讲吧。

　　公主 父王容禀：

　　(唱)民间有一女钗裙，

　　贤德盖世才貌惊人。

　　幼小曾与一公子，

　　青梅竹马两相亲。

　　两家本是通家好，

　　因此凭媒订了婚。

　　不幸公子家遭难，

　　女家父母变了心。

　　(白)驸马，我说得对吗？

　　冯素珍对！

　　皇帝 你再讲吧！

　　公主 (唱)父母嫌贫爱富贵，

　　逼女改配富豪门；

　　将公子诬良为贼盗，

　　送进监牢受苦刑。

　　皇帝 世间之上，竟有这等嫌贫爱富之人，真是岂有此理！

　　刘文举真是岂有此理，若是出在我朝，定要按律处罪！

　　皇帝 那女子又是怎样？

　　公主 (唱)这女子不爱富来不嫌贫，

　　宁死不愿嫁他人，

　　要救公子无上策，

　　她只得女伴男装进京城。

　　皇帝 她进京城来做什么？

　　公主 (唱)京都正赶开皇考，

　　改名姓替公子来求功名。

　　皇帝 这个女子胆子倒真不小，就不怕被人看出破绽？

　　刘文举是呀。

　　皇帝 驸马，你说女子真有这样胆量吗？

　　冯素珍她是出于无奈啊！

　　刘文举但不知得中了没有？

　　公主 (唱)虽说她是一钗裙，

　　龙虎榜上夺头名，

　　御酒三杯她先饮，

　　金阶会过满朝臣。

　　皇帝 女子点状元，真是少有，孤王看来此女之才，真是难得。

　　刘文举难得呀，难得！

　　皇帝 点了状元之后，又是怎样呢？

　　公主 点了状元之后，父王哪！

　　(唱)实指望告假回乡救公子，

　　谁知惹下大祸根。

　　刘文举莫非露出了破绽不成？

　　公主 非也。

　　(唱)只因她貌如潘安惹人爱，

　　皇上一见喜在心。

　　皇帝 那个皇帝又是怎样？

　　刘文举是呀。

　　公主 (唱)招她东床为驸马，

　　要与公主配成婚。

　　皇帝 哎呀，这就糟了！

　　刘文举太糟了。

　　皇帝 那个皇帝也太糊涂了。

　　刘文举那个媒人也是有眼无珠。

　　皇帝 她答应没有？

　　公主 (唱)有道君命不能违，

　　恩师大人做媒人，

　　千推万推难推脱，

　　只得尊旨进宫门。

　　皇帝 这就太不象话！

　　刘文举这就太不象话了，堂堂帝王之家，竟招来一个女驸马，未免太荒唐了。

　　皇帝 那皇家原不知她是个女子，依孤看来这个媒人，定要治他一个失察之罪！

　　刘文举对呀！皇家不知她是个女的，难道这个媒人也瞎了眼睛不成，要是出在我朝，定要治他一个失察之罪！

　　皇帝 驸马，你说世间之上，真有这样奇闻吗？

　　刘文举我看未必真有此事。

　　冯素珍臣启万岁，世间奇闻何止千万，公主所言，不过是其中一人而已。

　　公主 父王，你说这个女子为人如何？

　　皇帝 倒也算得个奇女。

　　刘文举算得是个奇女。

　　皇帝 就是有点不忠不孝。

　　刘文举不忠不孝，不忠不孝。

　　冯素珍(旁白)不忠不孝？！

　　皇帝 驸马，你说呢？

　　冯素珍臣不敢冒昧陈词。

　　皇帝 但讲无妨。

　　冯素珍臣启万岁，我想那一女子，不为富贵所淫，不为贫贱所移……

　　公主 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皇帝 怎么，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公主 想她不畏跋涉之苦，不顾生命之险，千里奔波，乔装改扮，可见其救夫之诚，岂不是一义女？

　　皇帝 怎么？是一义女？

　　公主 不但是一义女，还是个才女呢。

　　皇帝 何以见得？

　　公主 她能得中状元，岂不是一才女吗？

　　皇帝 皇儿说得倒还有理。

　　公主 本来就有理嘛。

　　皇帝 刘卿，你说这个女子算得上才女吗？

　　刘文举算得。

　　皇帝 算得义女吗？

　　刘文举算得。

　　皇帝 如此的义女才女，不知出在哪朝？

　　公主 倘若出在我朝，父王你便怎样？

　　皇帝 要是出在我朝吗……

　　公主 父王，你快说呀……

　　皇帝 (唱)义女若是出我朝，

　　孤王处置人称道。

　　宽恕那女子欺君罪，

　　再放那公子出监牢。

　　将她父母来治罪，

　　成全她夫妻永偕老。

　　孤王封她节义女，

　　赐她金银和财宝。

　　(白)皇儿，你说这样可好呀？

　　公主 好，好。

　　冯素珍有道明君。

　　刘文举是呀，有道明君。

　　公主 如此就请父王传旨恕罪，传旨封赠。

　　皇帝 皇儿，你要我恕哪个的罪，又封赠的谁呀？

　　公主 恕那女子欺君罪，封那女子节义名。

　　皇帝 哎，此女也非我朝之人，你叫父王是怎样的封，是怎样的恕呀？

　　公主 父王，我要你恕嘛，我要你封嘛。

　　皇帝 我就恕，我就封。

　　(唱)叫孤恕来孤就恕，

　　要孤封来孤就封，

　　恕那女子欺君罪，

　　封她节义永传名。

　　公主 父王，真的？

　　皇帝 有道是君无戏言。

　　冯素珍谢主龙恩。

　　皇帝 皇儿，驸马这是何意呀？

　　公主 她就是父王给我招的那个女驸马！

　　皇帝 驸马就是驸马，怎么说是女的？

　　刘文举待老臣细细看来。哎呀！万岁，她果然是个女的。

　　皇帝 你到底是何人？

　　冯素珍民女冯素珍。

　　刘文举冯素珍，你父叫何名字？

　　冯素珍冯顺卿。

　　刘文举哪个冯顺卿？

　　冯素珍湖北襄阳冯顺卿。

　　刘文举你就是冯顺卿的女儿？！

　　公主 怎么，你也认识他？

　　刘文举这！这！……

　　公主 冯素珍，你父将你许配哪家豪门？

　　冯素珍就是这位刘大人的五公子。

　　公主 父王，就是这位刘大人的五公子。

　　皇帝 刘卿，怎么又牵连到你的头上来了？

　　刘文举哎呀！万岁，老臣原不知她已许配李家了。

　　皇帝 刘卿，你看应该怎么处置呢？

　　刘文举万岁，冯素珍女伴男装扰乱宫廷，乃不祥之兆，请万岁将她治罪。

　　皇帝 对，你这一妖妇，欺孤太甚。武士们！(众武士上)将这妖妇推出无门，斩，斩，斩！

　　冯素珍且慢！

　　(唱)我为救夫上帝京，

　　不怕万苦与千辛；

　　生死早已置度外，

　　何愁皇家动大刑？

　　千刀万剐全凭你，

　　只求放出李兆廷。

　　我为救夫乔改扮，

　　并非妖妇乱朝廷。

　　你曾亲口将我恕，

　　你曾亲口将我封，

　　我今一死全名节，

　　怕你失信天下人。

　　(白)有道是君无戏言。

　　皇帝 这！这！……

　　刘文举大胆的冯素珍，竟敢顶撞万岁，将她带出宫外！

　　皇帝 带下去！

　　武士带冯素珍下。

　　公主 父王，将那民女带至宫外，如何发落？

　　皇帝 (唱)胆大民女目无君，

　　扰乱宫廷罪非轻。

　　不杀她难消孤的心头之恨！——

　　公主 (唱)还望父王三思而后行。

　　她是义女人人敬，

　　父王杀她要留骂名。

　　皇帝 (唱)皇儿终身被她误，

　　孤王实难将她容。

　　公主 (唱)误儿终身非民女——

　　皇帝 是谁？

　　公主 (唱)只怪媒人太粗心。

　　皇帝 刘卿，你怎么招来一个女驸马呢？

　　刘文举万岁，臣本一片忠心，哪个知道她是个女的？

　　皇帝 唉！皇儿！

　　(唱)你要为父将她饶恕，

　　女驸马怎配你玉体金身？

　　公主 (唱)父王你将“驸马”杀，

　　儿岂不终身守寡在后宫？

　　皇帝 这……恕又恕她不得，杀又杀她不得，我儿终身，如何是好？

　　刘文举万岁，老臣倒有个愚见。

　　皇帝 讲！

　　刘文举(唱)臣闻书生李兆廷，

　　才貌不让冯素珍；

　　老臣去到襄阳府，

　　将他悄悄带进宫。

　　让他纱帽顶上戴，

　　让她红袍穿上身，

　　插上宫花系玉带，

　　其不是堂堂一个状元公。

　　皇家招他为驸马，

　　吹吹打打送在洞房中。

　　公主终身配佳偶，

　　万岁又得栋梁臣。

　　公主 那冯素珍呢？

　　皇帝 那冯素珍呢？

　　刘文举念她是一义女，免了她的死罪，将她终身监禁，这一场风波，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 刘卿，你这主意，倒也不错。与孤办来！

　　刘文举遵旨！

　　公主 且慢！父王呀，想那冯素珍九死一生，为的是夫妻团圆，将他们活活拆散，于心何忍？再说：李兆廷本是有妇之夫，倘若将他招为驸马，岂不有失皇家体统！——父王，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皇帝 是呀！

　　刘文举呀，万岁！

　　公主 哼，你这个刘大人，想出来的好主意，好妙计，你好良心？

　　皇帝 是呀！你怎么想不出一个好主意呀？

　　刘文举老臣愚昧，老臣愚昧！

　　皇帝 下次你少开口！

　　刘文举是！是！

　　公主 儿臣倒有一个主意。

　　皇帝 皇儿，你有什么好主意？

　　公主 想那冯素珍乃是节义女子，父王将她收为螟蛉义女，再将李兆廷放出，顶她状元之名，到那时父王又多了一个女儿，驸马自然是李兆廷。

　　皇帝 我儿你的终身呢？

　　公主 到那时，儿也就可以另招驸马了。

　　皇帝 这……你要父王收她作为义女？

　　公主 父王，这是两全其美之计，别无良策。

　　皇帝 唉！这是从哪里说起？好！就依皇儿。

　　公主 谢父王。

　　皇帝 父王，既然将她收为义女，就该让她更换女装，穿戴前来。

　　皇帝 也罢，命她穿戴前来！

　　太监带冯素珍上。

　　冯素珍参见万岁！

　　皇帝 冯素珍，孤王念你救夫一片真心，免你的死罪，并封你为节义公主，与皇儿结为姐妹。

　　公主 还不快些谢恩。

　　冯素珍谢父王。

　　公主 皇姐请起。

　　冯素珍儿臣有本启奏。

　　皇帝 你且奏来。

　　冯素珍启奏万岁，李兆廷现在湖北襄阳监中请旨发落。

　　皇帝 内侍，传旨下去：湖北襄阳冯顺卿嫌贫爱富，逼女改配，诬良为盗，罚俸一年，以示薄惩；并命冯顺卿亲自将李兆廷送进京来，不得有误。

　　一太监下，另一太监上。

　　太监 启奏万岁，八府巡按冯益民进宫请罪！

　　皇帝 进宫请罪？

　　冯素珍父王他是儿臣的兄长。

　　皇帝 宣他进宫。(公主欲回避)自家兄妹一般，不用回避了。

　　冯益民上。

　　冯益民(念)小妹宣进宫，

　　不知吉和凶。

　　(白)万岁，臣冯益民，罪该万死！

　　皇帝 你有何罪？

　　冯益民臣妹冯素珍女伴男装，欺君犯上，臣妹有罪，罪在微臣，请万岁发落！

　　皇帝 恕你无罪。

　　冯益民谢万岁！

　　冯素珍兄长！

　　冯益民你……你……

　　冯素珍兄长不必惊慌，多亏公主相救，万岁赦了小妹。

　　冯益民臣谢万岁赦小妹之恩。

　　冯素珍兄长，快来谢过公主！

　　冯益民谢公主千岁！

　　公主 免！

　　刘文举万岁，老臣又要多口了。臣倒想起一件事情来了：前科状元冯益民得中之时，万岁在琼林宴上夸了又夸，赞了又赞，有意将他招为驸马；只是公主尚未成年，老臣也不便保奏，万岁可还记得？

　　皇帝 我也想起来了。

　　刘文举冯氏兄妹，文才出众，相貌惊人，真是我主的洪福。

　　皇帝 看他兄妹二人的相貌，倒有些相似。

　　刘文举臣闻得冯益民尚未娶妻，万岁何不将他招为驸马？这样一来，更显得我主恩德无量，又成全公主的婚姻，真是两全其美。万岁，老臣还要讨一杯喜酒喝呢！

　　皇帝 皇儿，你说呢？(公主欲下，被冯素珍拉住)不愿意？——愿意了。

　　皇帝 冯益民听旨！

　　冯益民臣在！

　　皇帝 孤王招你为东床驸马，等李兆廷进京，同行大礼。

　　冯益民谢主龙恩！

　　皇帝 御花园摆宴！

　　众请驾回宫！

　　公主 皇姐请。

　　冯素珍兄长随我来。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