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检查了一下,都没有问题,朱檀看着我:十八,是不是有点儿紧张?
我点点头,朱檀笑:一样,我第一次上讲台的时候差点儿一脚踏空了,中间紧张得都有点儿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不过很快就不紧张了,到现在就变成一种习惯了,你就权当是一种自己的演讲就行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朝朱檀点点头,看了一下手表,朱檀朝我说时间差不多了,然后领着我去了二教学楼的三楼,是一个阶梯教室,很大。快进教室的时候朱檀告诉我工程学院一个专业四个班级在这里上课,我的脑袋嗡了一下,四个班级?晕,朱檀叮嘱我一会儿先不要介绍自己的身份,等上完课的时候再说,我一个劲儿点着头,感觉心跳得厉害。
到了上课时间,朱檀先是站在讲台上说:今天我们这堂唐诗宋词的鉴赏课由另外一个老师来上,让大家换一种思考的思维和视角,好了,准备上课了。
然后朱檀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我慢慢站在了讲台上,下面全是陌生的眼睛。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唐诗宋词鉴赏”。然后镇定了自己的呼吸,我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要想别的事情,就投入自己喜欢的诗词之中。
然后转身,按照自己备课的教案开始讲课。
其实,当时我备课的教案是不可能从唐诗宋词的章法韵律还有格式讲起的,如果按照这个格式讲,一个学期都不见得能讲明白,因为中国的传统诗词的文化太渊博太深远了。当时我是从一个欣赏诗词的接受者对于诗词的意境感受,从这个角度出发讲解,就是说我认为诗词好,给我带来了美的享受,我为什么认为这个东西好,好在哪儿。同时对于诗词我当时始终是强调文字的随意,很大程度上忽略了章法、格式还有古律,因为我本身很讨厌章法、格式中为了韵脚而韵上的字眼,难懂而且不舒服。
我要朱檀帮我准备的磁带是古乐,都是春江花月夜之类的古曲,我提议让喜欢诗词的学生闭上眼睛,在古曲中想象自己喜欢的古诗词,然后写出自己的感想或者想象自己的意象。比如你看见一串珠子落下来的感觉是什么,比如你看见一个人的手指特别漂亮的时候会想到什么,比如为什么一想到秦关就会想象到冷月,想到大漠就会有孤烟直。
第一节课上完后是中间休息,我都没敢看台下学生的反应,眼角只能看见朱檀冲我微微笑,我也不敢跟朱檀说话,更不敢问她我讲得怎么样。第二节课我讲的是风格,就是说诗词虽然有豪放和婉约风格之分,但这并不是绝对的,要看当时触动自己动笔的事情是什么风格的因素,不是说豪放的只能写豪放,婉约的只能写婉约。我分别在黑板上写出了两首词,一首豪放壮阔的风格,一首是极尽婉约缠绵的风格,我告诉台下的学生这两首词就是同一个人所写,有个男生举手问是谁写的,我不大好意思地说是我写的,然后我补充说我个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一样能做到既能豪放亦能婉约,那么那些大家风范的作者就更不用说了,做起来肯定是驾轻就熟了。
快结束的时候有一个女生举手问:老师,我想问一下,女生能不能写出豪放的诗词?
我肯定地说:能,因为我就是个女生。
这个时候台下有点儿哗然了,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朱檀这时候走上讲台拍了两下手:大家静一静,现在我跟大家介绍一下,刚才给你们讲课的其实不是学校的老师,她只是刚来学校两个多月的新生,她叫十八,我让她给你们讲课的原因就是要从一个主动能接受诗词的感受者角度出发,告诉你们,其实我们历史上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有着很宽广的文化意义,我们可能无法达到之前的这个高度,但是我们不能忽略更不能放弃这些美好的东西。可能计算机还有英语是能让你们用来吃饭和生存的工具,可能诗词并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吃饱饭,但是它是我们骨子里无法割舍的东西,提醒着你和别的国家别的种族不同。
朱檀这番话真是经典,我看见有人在看我,顿时自己心里充满了无比的虚荣感。咋说也是露了那么一小脸了,纵使这辈子真的只是云淡风轻,或者就是个穷光蛋,眼前这些就是个美好的回忆了,说真的,我真的很感谢朱檀。
下课后,开始有人找我要联系方式,我谦虚地给要的人留下了宿舍电话,然后我和朱檀一起回到办公室。距离下两节课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朱檀笑着给我倒了杯水:十八,你讲得不错啊,我还怕你紧张呢,看来是多余了,就应该这样嘛,很多东西要学会自己慢慢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