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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一个圆,人生的轨迹就是圆周,起点也就是终点。
狗娃无奈的背起行囊,再次选择远走他乡,身后留下年迈的母亲和娇妻的低泣声。
这次回来原本希望好好在家呆着,靠亲戚资助一点,然后再通过政府的优惠政策,贷部分款,就在自家的庭院里,建个小规模的猪圈,也像专业户一般模样,养上十几头猪,待价格高点的时候出售,部分补贴家用,顺便将前几年因为出门打工借的路费,加上后来结婚办酒席借的一些钱还清,哪知天不遂人愿,办砸了。
本来出门打工也干了七八年,由于初中都没有上,没有多少文化,技术活轮不到,只能干些粗重的力气活,找工作又不容易,常常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算是挣了一点,也差不多给了“铁道部”了,满打满算也就糊个嘴,踌躇满志,还是老实回家吧,充其量也就是个农民,也不奢求在城里立足,背井离乡的初衷是能衣锦还乡呢,那知道弄得这么狼狈,回家怎么好意思向家里人交待。
值得庆幸的是,在外漂泊多年,虽没有赚到几个钱,但是感情好歹总算有个寄托,碰上同样打工的一个湖南女孩子---阿香,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慢慢的两人走到了一起,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也差不多算是风风光光的将她娶回了家,虽然花费了一些钱,欠了一些债。
婚后小两口过日子,难免总有点磕磕碰碰,慢慢的捉肘见襟,家庭境况也不是那么理想,小两口拌嘴不免就多了起来。在争吵几次后,狗娃决定再次重返广东,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退一万步就算找不到,就干老本行---搬运工。
捱过摩肩接踵的人流,好不容易挤进沉闷的车厢,夹杂着汗臭味、劣质烟草味的南下的民工专列,狗娃再次来到似曾相识的南粤大地,凑合着在老乡那里打了几天地铺,在繁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流浪了几天,浏览遍了围墙上张贴的牛皮癣,寻思在哪个边角能出现奇迹,除了治疗性病和推销假证制作的广告外,很难找到其他的内容,失望、悲观的情绪就这样每天伴随着他度过。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郁闷了几天后,不经意中在街边的电线杆上找到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招工广告:本公司招聘一名送水工,要求年龄不超过30岁,身体健壮,有意者请带齐身份证、未婚证,劳务证,健康证,于上午八点之前来我公司面试,联系人某某,本广告一个星期有效。狗娃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液,暗骂:“他妈的,招个送水工还要劳务证?老子闯荡天涯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要过”,但工作对于他的诱惑,加上来有一段时间,身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再不找份工干,肯定要挨饿了,趁着广告还在有效期内,咽下这口气,毅然决定去碰碰运气。
背上装着几件衣服的背包,匆匆忙忙在街边的小吃摊上,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按照抄下来的地址,沿着弯弯曲曲的狭窄的巷道,总算在阴暗的拐角处找到了那家所谓的公司,将油兮兮的手在裤子上随便擦擦干净后,悉悉索索的推开玻璃门,小心翼翼的探头问:“屋里有人吗?我是来面试的!”,
从屋里传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显然才刚刚起床,还没有睡醒,“谁呀?这么早,”话刚说完,一个肥头肉耳的高个子慢吞吞的披着外衣,揉着朦胧的睡眼,斜着挪出半个身子,
“我想来您公司找点事情做!”
“嗯!块头有个差不多!”肥佬仔细从上到下仔细审视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以前做过什么吗?这个工作要身体健壮,要能吃苦耐劳,能做到吗?”
“我?没问题,是农村长大的,八九岁就随父母一起干活,在老家还干过泥水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力气!”一边说着,一边搂起衣袖,故意露出粗粗的胳膊,要知道这是他值得炫耀的唯一资本,瞅着墙角堆放的桶装水,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拽起一桶来甩上肩膀,再轻松的放到原来的位置,大气都没有踹一声,肥佬满意的看了看,“面试通过,交10块钱,填个表,把身份证压在这里,马上开始上班!”一听到钱,狗娃面露难色,心里嘀咕:“要不是生活都有问题,我还真的不会来卖这个苦力呢,又还要交钱!怎么办?”
“老板,我从大老远刚来广东,钱也花光了,能不能让我先干活,等发工资时再从里面扣除,行吗?”
“看在你还有点蛮力气,就这样吧!又是个穷鬼!”肥佬瞪了瞪眼,示意面试通过,可以留下来干活了。
就这样,狗娃总算找了一份糊口的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步行20多分钟,来到公司,将早已灌装好的矿泉水桶,挨个的放在自行车后面的铁架子内,整齐的堆码好,有满满12桶呢,堆的像小山似的。一路清脆的铃铛声,夹杂着自行车沉重的只嘎吱噶声和奋力蹬车的踹气声,挨家挨户的送水,就成了狗娃的每天工作的内容,虽然单调辛苦,但一想到家里人能通过他的劳动赚到的钱改善生活,不免有点得意,晚上收工了,狗娃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里,说是宿舍,也就几个平方,除了放置一张木板垫起的所谓“床”,就没有多少落脚点了。睡之前还不忘记去旁边的小商店,瞅一眼丰满的老板娘的同时,顺便买一包廉价的香烟。呛人的烟草味弥漫开来,狗娃悠闲的吐着烟圈,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昏暗的空间里,随着烟头上的火光一闪一闪,紧皱的眉梢慢慢舒展开来,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惬意的,一天的疲惫和烦恼以及无限的思念才消失的远远的,想着想着,在一阵扰人的睡意中,打个哈欠,倒头就合身躺下了,明天的生活还得继续。
半年的辛苦,扣掉这个费,那个费外,换来了几十张大小不等的花花绿绿的钞票,灿烂的笑容刹那间在狗娃的脸庞散布开来,手指攒点唾液,一张一张的数着,虽然不多,看起来也有那么薄薄的一扎呢,清点完用烟盒包起来,放在贴身的小褂荷包里,第二天天不亮,就一路小跑,在邮局的柜台前面,小心翼翼的清点了几遍后才放心的交给营业员,连同美好的愿望一起邮寄到梦中无数次牵挂的遥远的故乡,梦境中从此免不了有家人收到钱后满意的笑容。
正如太阳每天都要升起,狗娃的日子每天依旧,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板给的工资慢慢也增长了些,为了赚钱,他放弃了回家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的想法,毅然守在这片能给他带来微薄收入的热土,这样干了两年多,盘算着除了邮寄回家的一万多块钱以外,利用平时上下班机会,捡的一些矿泉水瓶和钢筋头、废旧书报和纸皮卖了,凑起来也有个千儿八百,在看惯了都市人的白眼和冷酷后,狗娃决定回家,用这些钱还掉欠账,再看看能不能干点适合自己的事,毕竟打工年龄也大了,慢慢感觉力不从心。看着身边的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有刚刚学校毕业的大学生在街道上闲逛,狗娃也感觉到就业的压力,迟回家不如早回家,老家也还有一亩三分地,再怎么也能养活一家人。况且为了了却年迈的老母亲多年的心愿和娇妻痴怨的娇嗔和唠叨。
决定就要实施,狗娃在冬日的某个清晨,卷起被盖,执意踏上归家的旅程,归家的心情,伴随着火车停靠时笨重的扑哧声,停留在小县城的站台,拥挤的人群中,迷茫的眼神四处游离着,好不容易,透过人流的缝隙,凛冽的寒风中伫立着一位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就是朝思暮想的妻子。
“香,这么冷,不是让你不要来接么?就是不听话!”狗娃温柔的呵斥着,顺手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妻子瘦弱的肩膀上,双手捧着冻得通红的脸庞,仔细端详着。
“出门在外,又没有人照应,人也瘦了,黑了,”阿香望了一眼,低沉着头,双手不停地卷弄着衣角。
“我不也是想过好日子才这样,我们总不能穷一辈子吧!寄的钱都收到了吗,这次回来再也不出这个鬼门了!”伴随着急切的呼吸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嗯!都收到了,大伯家的钱也还清了,还有小姑家建房子送了100块的礼,剩下的都让妈收起来了”,阿香扬起头,眼窝里荡漾着幸福的泪花。二人相拥着走在沉寂的山间小道上,不时有几条狗跟在后面,呜咽着,似乎不欢迎这个游离在外的陌生者。
“回来了,回来就好,老老实实在家打理打理,把庄稼种好。”母亲唠叨了,乡亲们见狗娃回来后,纷纷来探望。
“莫想到老是出门,古话说的好|‘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好好持家,也早点让你妈抱个孙子了!”大伯不经意中说了一句。
“现在在家种庄稼也不赖嘛,农业税也不用交了,还有什么良种补贴,就连买农机具也有补贴,我家去年就补了300多呢,四口人,何苦要出门吃这个苦,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二伯悠闲的吧嗒着水烟袋,漫不经心地说着,“碰上个好天,有好收成,不比出门打工差!”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在家好好照顾你妈和阿香了,妇道人家,也难,重活也干不了,总不能老是请人帮忙吧!”四叔黝黑的脸沉闷着,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训斥着。
一屋人围拢着,七嘴八舌,厅堂里堆砌在一起的柴火烧得旺旺的,映着每个人的脸庞,红润润的,不知是那个调皮的小孩,把一个爆竹偷偷的放进火坑里,“砰“的一下响起来,沉闷的气氛打破了,二婶满屋追逐着,“你这个死鬼,死调皮,看我不打死你!”引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在豪放的笑声中,狗娃的思绪合着农家人的愿望升华开来,憧憬着,明天将是灿烂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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