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车家村上过一位客人,上了车就大呼小叫:“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
“从你离开车队再没见过,你走第二年我就走了,这有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吧已经。你现在干吗,也是炒股吗?”
我没见过这个人!换句话说,在我熟悉或者曾经熟悉的人当中,无论谁长成这个样子,我是不会没有印象的。
此人长相怪异,头发像沼泽地丛生的剑兰,东一撮西一撮,周围是一块块青白色的头皮,七高八低凹凸不平,像是被陨石雨砸过。他戴一付老式墨镜,可是从我这个角度,还是看得出他左眼眶上方是塌陷的。我认为,这很可能就是他一定要戴一副墨镜的原因,假如不错,那么我还认为他应该再戴一顶帽子。
他说,自从我离开车队、离开了那辆15吨大拖拉,继任的司机就摊上事儿了。由于驱动桥缺油未能及时发现,导致那辆车后桥齿轮烧损,这在当时的国营企业,要算是很严重的责任事故,所以受到了很严厉的处分。他说我命好,再晚走几个月,这件事就砸在我手上了。
连这都知道,可见是认识的,甚至他还提到了曾经一起干过的缺德事儿。可我实在想不起这小子到底是谁,也不想过后瞎琢磨,厚着脸皮一问,果然是我那无恶不作的好哥们儿!
可是,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呢?
原来,他离开工厂以后,就买了辆车干出租。那时这一行很赚钱,干了两年,刚好把车本赚回来。正准备再买辆车大干一场的时候,没想到被两个客人抢了二百多块钱,然后用一把三磅重的铁锤,打铁似的在他脑袋上砸了二十多下,左眼球都砸出来了,砸完了把人踢到水沟里,扬长而去。后来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大夫看了很不高兴,以为送来个死人,喊来护工,要把他推太平间去。
原先他跟小舅子轮班开那部车,他出了事,小舅子自忖脑袋没姐夫的硬,也就另找了个活儿,从此洗手不干了。
他对我说,他是很注意这方面迹象的。那两个人长相斯文白净,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用锤子砸谁的脑袋,于是大意了,半夜十一点在南关岭也敢上小道。
这能怪谁呢?我们的教育,连同所有的艺术形式,从内容到人物形象,走的是一条公式化的路子。从《白毛女》中的黄世仁到《青松岭》里面的钱广,无不面目狰狞阴险狡诈。那些东西看多了,别的收获谈不上,总体感觉就是好人一定慈眉善目,坏蛋就是坏蛋的样子。
出租车是高危行业,别人怎么分辨好坏人我不很了解,我是要认真对待的。时间、地点、路线和客人之间互相传递的细微的神色,都要仔细斟酌。至于貌相,无论他们长得像黄世仁还是杨白劳,统统不予关注。当然,喜儿例外。
[boybann]回复日期:2007-2-9 23∶03∶50
今天北京风大,的士也不知道为什么少得要命,大家在路边等得都要被吹死了。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空车,我招手后车子在前方停下了,正要跑过去进车的时候,旁边横冲出一位老兄给截了过去。看那老兄光头、刺青,胳膊有我的脑袋那么粗,只好在心里骂一声shit,继续往后观望。哪知一会儿那老兄过来拍我的肩膀:“叫你上车呢。”原来是司机拒载,说是我要的车,让他等后面一辆。
我……感动……纯感动……在车上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甚至还想到了马哥和他的这个帖子……一路上我都在想的哥们真的是太可爱了。由此我还想起了那篇《谁是最可爱的人》,我觉得的哥就是最可爱的人了。
下车的时候是二十三块,我给了三十没让找,为了怕他找钱给我,我抓了书包开了门以后才给的钱,然后赶紧大踏步拐进胡同就跑了。虽然也没几块钱,但是我没有其他可以表达我感动的方式了。不过现在想想可能不合适,管他呢,反正没有弄到尴尬的场面就行了。
不知道马哥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呢?说说你是怎么应付的。要知道那个光头大哥可是壮汉一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