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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上挂着两个铃,走过去,细细碎碎的铃声。摇一摇,又是一串清脆的歌唱。
她喜欢这两个和自己名字同音的铃,一个粉,一个金,就像两个可爱的孩子,开心地,一路唧唧喳喳,悦耳动听。
同事们很远就会听见,他们说:铃来了。
她也笑了。
女儿有好多作业本,薄薄的,只有几张纸。有时为她收拾书包,替她把很薄的本子订在一起,成为一本厚本子。女儿奇怪,你为什么不骂她?乔立的爸爸看她撕本子差点要揍她。她摇头,因为妈妈知道你,只不过想丢掉以前的作业,那上面全是老师批改的红叉叉,看着就心烦,你想撕掉那些,重新开始,你希望新的作业上全是老师打的红钩钩。女儿一双眼睛看着她,亮亮的。
她也看着女儿,小丫头慢慢展开一口白牙,她笑了,用力地点头。
就这么简单,撕掉过去,重新来过。
人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同样的路途。只是,真的能够丢掉那些过去的往事?摘下的水果,饱满盈润,可仔细看,刀霜雪剑,风来雨过,所有的印记全在上面,里面,但它经历越多,越甜美;老树的年轮,也是如此,某一年的风调雨顺,某一年的虫灾干旱,全隐藏在一圈圈的轮印里,可树沉默不语,像个智者。
她曾经有过整整一纸箱废弃的本子。多少次,她想重新来过,洗掉上帝发给自己的牌?她不要沉闷的个性,她也不是社交场上的明星,当别的女孩神采飞扬,艳若桃花,她却只能呆坐舞场边上的硬座上成为“壁花小姐”;她不要这空洞的大脑,当别人能够机智机警地应对挑战,解决问题,它不是慢一拍,给她来个思维短路,就是干脆死机;她不要这笨拙的身体,体育课上它总给她出尽洋相,短跑变慢跑,跳鞍马成了骑鞍马;……
如果上帝真的能重新发牌?多少次,她面对着那一箱被她废弃的本子,傻傻地想。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知道了只有手中的牌,再没有其他。也许是人生教会了她这一课,当你知道你只有这一生可以活,那就只有面对。
同事大姐生病住院,她们前去看望。拎着最新鲜的草莓,送上最真诚的祝福。然后,一群女子就在病床前嘻嘻哈哈,互相打趣,开玩笑。大姐也被感染了,憔悴的脸上开始泛出红晕,她们怂恿她,干脆和她们一起去爬山,就这个周末?别老想着自己是个病人啊。
大姐开心地笑了,已经在神往她们将要启程的城郊游。
哈哈,哈哈。
门轻轻推开,白衣护士小姐走进来,你们小声一点,别的病人还在休息呢。哦,她们忘了,这是医院。
可是,护士小姐的俏脸上也笑咪咪的。
在她看来,没有几个地方能让人总是板着一张脸,包括那个人人都要去的去处。十分欣赏国外的做法:逢到假日,一家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在墓地附近游玩,他们带着手风琴,拎着装满食物的篮子。绿草茵茵,阳光明媚,手中的红酒泛着宝石般的色彩,亲人们边吃边聊,琴声悠扬动听,吃到高兴时还会跳起拉手舞。她想,那些逝去的人们也一定会乐意看见这一幕,他们会不会也在微笑地凝神倾听呢?
可那些经历,生命中的过往,那些曾经走过的,枝杈脉络,不是已经深深印在了生命的年轮里了吗?如果全部遗忘,还会有什么呢?
唯一肯定的是,那些都是自己。青春的岁月里,为脸上层层密密的痘痘而惊惶不已,生怕心仪的男孩看见,一贯勤勉的好学生宁愿请假不去学校。和母亲冲突后,又后悔不迭,在桌上留条“妈,对不起”,其实她原本要说:妈,她爱您。那个犹豫了半天写了又划去的女孩子。那个进了单位,一心要拼搏,想干出一番事业来,却又在同龄女孩们的进展得迅猛的恋情中徘徊起来,自忖如何度过有意义的青春时光?那虚荣傻气的,粗枝大叶的,那老是摔跤的,跌倒后瞧见没人赶紧爬起来的,那胆怯退缩的,那豪气冲天的
所有的过往,都是自己。不可代替,无法遗忘。
这些不同阶段,微笑着的,青涩着的,哭泣着的,坚强着的自己,从不同的时空里向现在走来,走来,汇成现在的这个,她。
快乐的她。
继续行走着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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