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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不知不觉中白发已上鬓稍,追忆遥望梦里的故乡,那情那景总在游子的心上……蜿蜒曲折的同马大堤、热闹的屋场、亲善的邻里,那一排低矮的老房子,住在矮房子里本分也慈祥的母亲,构成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飘过,亲切也怀恋。其实,几十年过去了,岁月沧桑,记忆中的一切早已不复存在了,然而,在我记忆的深处依旧是那样的清晰,是那样的让人怀恋,留给我少年、青年乃至生命里无尽的念想……
我的故乡在长江边上,离长江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拦水大堤叫同马大堤,和长江蜿蜒缠绵。在大堤下面的池塘里捕鱼摸虾,在我的记忆里是最清晰也是最留恋的。
三十年前大堤加高、加宽都是靠人工或挑或用板车拉来完成的,为了完工后方便丈量土方,民工们都把自己取土的地方挖成长方体或正方体。春天,池塘里一片汪洋,是鱼虾嬉戏的世界,秋天一到,水蒸发、风干了,一个个的池塘便是我们的乐园。三五成群或摸或捞,更多的时候是几个伙伴一起带着脸盘水桶什么的,把池塘里的水一盘一盘地往外舀,水舀干后便深入没膝的泥里,鱼虾尽收囊中。青青的草,蓝蓝的天,累了,躺在草皮上看看蓝天、白云;饿了,在地里挖些花生、红薯,再找些柴草烧着吃;渴了,龙潭里有的是天然的泉水,踏着夕阳回家一个个脸上活脱脱的泥菩萨,你还别说有时还真能弄个三五十斤呢!现在想起来那种留恋和向往都会喜不自禁。三十多年过去了,儿时的伙伴已经天南海北了。春龙已随父母迁住江西德安了,拐子外出谋生多年,只有老海还在老家守着那梦里的家园。
父亲在日的时候还留给我一间老房子,房子的后面有一块菜园地,母亲说,两旁的树都长大了,春天种菜是没有用的,没有阳光雨露,种豆角、瓜果什么的只能长些禾苗,不会结果实的。只能在秋天里栽种一些吃叶子的如白菜、菠菜什么的。每年立秋过后,我就开始刨地、下肥,播种,其实,对于长期没有体力劳动的我,真的是金不换的空间,下班以后,脱得个光胳膊,放开手脚地干,大汗淋漓,然后美美地泡个藻,食欲大增,睡眠也香了。
小弟出门多年,已经在外面安家了,母亲仍旧住在小弟的那两间老房子里,后门正对着我这块菜地,每当我在菜地里伺弄的时候,都会听见“叽啊”一声,母亲打开后门,慢慢地挪到我身边,和我说些家常,有时带上一碗泡好的茶,有时捎上一小把零食。母亲晚年患了心脏病、气喘病,每次走到我身边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嘘嘘的,我总是责怪她不该。但每次我都会毫无顾忌地坐在地上,把她老人家带来的风卷残云。她看着我吃、喝,然后就是那种满足和欣慰的笑。那一刻我觉得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那种有着母亲呵护的温馨难以言喻,在母亲的笑里,我看到了母亲的慈祥,母爱的伟大。
母亲走后的那一年秋天,我还去翻过一次那块地,朦胧中耳边时不时地响起母亲那开门的“叽啊”音,抬头一看那门依旧是紧紧地闭着,鼻子一酸,丢下手中的农具,如一个恋母的孩子,泪流满面地往回跑。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伺弄过那块菜地,也再没有听过母亲那开门的“叽啊”声了。也不知道远走他乡的母亲在天国里是否还一如从前,那样本分而慈祥。
老屋的正对面是一条乡间小道,正宗的乡间小道,城里人是无法感受的。儿时的我总是光着脚板在小道上吧嗒吧嗒地跑,真的如《走在乡间的小道上》的感觉,薄薄的草皮在脚底上按摩着,让人惬意得很。
小道的两旁是望不到边的棉田,晴朗的秋日,棉花一片银白,宛如来到了北国的世界,但并不刺眼,柔柔白白的一片。得益于母亲的教诲,对棉田里所有的农事从播种、施肥、打顶到收获我都了如指掌。在外地求学的那几年,一大家人只有母亲一人在田里做,每年的产量都比别人的差一截,母亲总盼望我们寒暑假来帮她一把,我记忆最深的是田里肆虐的杂草,起早摸黑地锄、拔,遇上要下雨的天气还要挑或者用板车一车车地往外拉,不然它又会死而复生的。还有那可恶的虫害,棉铃虫、红铃虫……应有尽有,有的年份可以把棉花吃得只剩下枝丫。记忆中的棉花是那样难伺候,三十年过去了,想起来还是那样的感叹和无奈。
金秋得益于长假,回家和儿时的伙伴老海好好一叙,老海家已迁居到新农村了,三间三层的小洋房,五室三厅,在城里恐怕要个百把几十万,冰箱、空调都有了,我试了一下他的电脑,网速比城里的还要好,让人兴奋不已。中午和老海对斟对饮,说童年的一些趣闻乐事,说棉田里可恶的草、虫。老海哈哈一笑,“那是老黄历了,今非昔比!今非昔比啊!”如今的棉花有了抗虫基因,虫子早已到爪哇国去了,杂草也有了有效的武器---除草剂,破棉絮、鸡儿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一扫光,产量也是以前的好几倍了。傍晚告辞老海,心里象喝了蜜似的。
故乡变了,日新月异。农民也不需要长年累月地在田里劳作了,紫外线对人体的伤害也少了许多,或许是恰倒好处,让男人更英俊,女人越发漂亮了,家乡的女人和城里的女人不一样,城里的女人那种白皙的脸,缺乏阳光的呵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咱家乡的女人一个个脸蛋白里透红,分明是生命的活力和勤劳的印记。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不知徜徉了多少广场,不知沐浴了多少霓红灯光,然而对故乡的依恋依旧是那么绵长,许多老歌已经忘词了,但一哼起那熟韵的旋律,依旧会把人激动得热泪盈眶,那春风杨柳,那蛙鸣荷香,永远定格在梦里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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