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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10年时间没有见到姑姑了。其实,10年间,我们姑侄之间只是心照不宣地躲着对方而已。
姑姑近两年身体不是太好,经常犯病。前两天父亲又从老家打来电话,告诉我这次姑姑病得挺厉害,住进了医院。姑姑托父亲给我捎个话儿,说有生之年希望咱姑侄两人能见上一面。只要能见上一面,哪怕是我不喊她姑姑,她也心满意足了。
我高中三年是在姑姑家度过的。在这段日子,我不用上山放牛,下河放鸭;也不用听爷爷、奶奶三更半夜那不止的咳嗽声。告别了母亲清淡无味的萝卜、白菜、土豆丝,吃上了姑姑香甜可口的鸡块、肉片、豆腐汤。三年时光给我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让姑姑欣慰的是:高二下学期,我参加一个规模较大的作文比赛,拿了第二名。从这以后,姑姑每天都将我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我散落的书本整理得整整齐齐。并一个劲地鼓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名牌大学。
说起来惭愧,高考那年,我仅因3分之差被无情地挤下了“独木桥”。在姑姑的惋惜声中,我又回到了乡下。后来,我南下广州,北上沈阳。但是,不管我身处何地,我始终没有忘记过姑姑,没有忘记在那三年里姑姑对我的悉心照顾。因此,每年年底回来,我总在第一时间去农场看望她。听姑父说姑姑每到年关,常掐着手指计算我的归期。可以说,那些年是我与姑姑相处最融洽的时候。
与姑姑闹翻脸,是姑姑他们从农场调到市区另一家单位的那一年。那年秋天,我在郑州一家具厂找到了一份油漆工的活儿。由于对油漆知识了解得不够透彻,加上缺少必要的防护措施,没过多久我就病倒了。到马路旁的个体门诊挂了N瓶点滴仍不见好转。情急之下,我来到了省医院。验血、拍片、CT,也不知楼上楼下转了多少遍,结果终于出来了。依稀记得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先是看完了病例,接着又满脸惊讶地盯着我足足看了有十分多钟。我患的是肺结核,一种典型的传统病。也不知道我是怎样离开医院的,只记得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一直视我为技术骨干的老板也害怕我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当天就结算了我的全部工资,并十分殷勤地将我送上了开往家乡的列车……
到市区已是上午九点多钟。当我按事先姑姑留给我的地址找到她的时候,姑姑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没有说出声来。说实话,我当时的样子确实怕人:头发焦黄、眼窝深陷。加上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整个人显得越发地憔悴。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姑姑的儿子,我的表哥下班回来,同行的还有表嫂和他们的儿子。姑姑张罗了一桌好饭。菜已上桌,只是久久没见表哥他们入座。等了一会,姑姑和表哥他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姑姑左手拿着一饭碗,这是一只看上去年头已久的瓷碗,一眼就能看见碗口缺了几大块,姑姑的右手拿了五双筷子,四双黑色,一双白色。我一下子全明白了:姑姑她是担心我患的“绝症”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屋里很静,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姑姑的表情十分尴尬,表哥脸上挤出的几点笑容让我感到心寒,表嫂美丽的容颜已不再“阳光灿烂”,八岁的表侄乖巧地躲在姑姑的身后,不时地探出脑袋,冲我直瞪眼。此情此景,我再也无法承受。我放下碗筷,来到院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只姑姑连忙将我用过的碗筷放在水龙头下使劲地冲刷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墙根边上。我的心里漫过一阵无边的疼痛,我无法相信,昔日对我百般疼爱的姑姑,今天竟如此过分!我忍无可忍,冲过去将饭碗举过头顶,用力地往地上一扔,然后冲进屋里抓起包裹,连头都没回一下,走出了姑姑家的小院……
10年了,我再也没有跨进姑姑家的门槛。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姑姑的“恨”逐渐消失了。听父亲说姑姑也意识到他们当初的做法确实有点过分,一直有意当着我的面将此事解释清楚。我现在还有什么理由来“恨”姑姑呢?我托父亲转告姑姑:让她安心养病,过两天我一定会去看望她。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喊她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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