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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剪刀、蜗牛和宠物小狗的尾巴做成男孩,而你,我的宝贝,你们女孩,是由蜜糖和香料做成的。那么甜,那么香,舔一舔,舌尖的蜜能快速传递到心尖,且微微颤动。
那本《男孩穷着养,女孩富着养》我买了来只看了后面的部分。因为我没有一个男孩儿,我故意忽略世界的另一半,这是一个母亲的自私。可每个女人都会这样做,只要她有一个小女孩。
从女儿诞生的那一刻,一个母亲的心就充满了深深的哀愁和淡淡的幸福,可她还把这幸福小心翼翼地收着藏着,生怕一用心,这宝物就飞走了。就那样,假装不经意,却偷偷地关照着它,不时就瞟上一眼,再瞅一眼。
像谈恋爱的女孩。
有了女儿,母亲成了护犊的食草动物,慢吞吞地走动着,温顺,宽厚,没了脾气,可万一谁要是惹了她的小犊子,那就变成了一只鹰、豹子、狐狸,所有的智慧、敏捷、机警完全发挥出来了,全是为了这不知世事懵懵懂懂的宝贝。当她对付完敌人,回过头来,又变成了那草原上的剪影,低着头细嚼慢咽,有时也在水洼里喝一口水,抬头用爱抚的目光看看她的孩子。时间在这里和那天空中的云一样散淡而悠然,宁静而深远。
那天中午,我下班迟了,正看见一个人在上学路上的你。与平日很不一样的你。
平日,你由家人牵着手,或者挽着胳臂,同时唧唧喳喳,像个小雀;或者,经常在屋里,做着你总是做不完的作业;有时,你会坐在窗台前面,用口琴吹一只歌;你总是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在注视你。
我的视线,总不由自主地落在你身上。
可那一天,你一个人,不知道我在看你。你蹦蹦跳跳地走着,背着那桃红的双肩书包,老远都可以看出,你的嘴巴嘟噜着,或者唱着歌,或许在讲话,你常常一个人讲话。
在你还是一个婴儿,你睡在床上,小手举着,自己一个人看着,又放进嘴里啃一下,然后又悠然地咿咿哦哦。
你走到一户人家的门前,高大的铁栅栏门内有一只黄色的狗,你蹲在门外,狗在门里,你开始对狗说话,要不是那狗那么巨大,你差点要伸手去抚摸它。我知道你不敢。你说完了话,好像完成了一项任务,站起身,继续蹦蹦跳跳地前行。
我看见那狗一直漠然地注视着你,它并不在意你的友情。
我没有继续跟踪你,因为前面就是小学的校门。你瘦小的背影和那硕大的书包,很快融入到那些同样背着书包的孩子里面。我扶着车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五味杂成。
真希望全世界都像我一样爱你,关心你,可事实显然不可能这样,想想有时很心慌。叶倾城在她的女儿诞生时,写道:我希望她快乐,糊涂,生命中有些事有些物,永远不懂得。那不曾痛哭长夜者,不足以语人生——那就让她,永远没资格语人生好了。苦难也是人生的财富——我希望她永是贫者。叶还写道:她是我的宝宝,命运不曾对我说谎。我好爱她。但我并不指望她成龙成凤,我只希望她上一所二流大学,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早早地嫁一个好人家。我曾经经历的生命的苦,我希望她能够远离。因此当我想到生命的无限可能性,我满心都是惊与惧。
这是所有有了女儿的母亲心中的惊与惧吧,母亲的心都是相通的。如果有一天这个弱小的身影要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那么,我该往你的心中灌注些什么呢?力量?智慧?快乐?……哎呀,所有所有,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够。
面对一个由蜜糖和香料做成的女孩儿,一个母亲说话总是有些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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