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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看《金瓶梅》-----我爱看白话小说的嗜好始终未改,因此在骨子里始终是个庸俗的小市民,其欣赏水准完全停留在“古砚微凹聚墨多”之流的作品上。看到西门纵欲丧身一章后,我就不忍心看下去了。众妾如飞鸟投林般的际遇我始终不敢深看,特别是雪娥最终竟沦落成了私娼---其实雪娥除了与来旺有情之外,在全书并不不算一个十分作恶的人物,不知为什么作者会深憎她至此。我喜欢李瓶儿,这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物,以中国传统观念来看,基本可算是善终,甚至在死后还享了个“恭人”的待遇。这个白皮长睫、通体柔软的小淫妇以她放荡而忍让的一生深刻地告诉了我们:动什么,别动感情。
金瓶无好人。可李瓶儿绝不能算最放荡的一个----历数她一生中的三个男人:花子虚、蒋竹山和西门庆,我们得相信她对西门的感情是真挚而热烈的。花子虚是内家子弟,略有家资而性喜风月,可以想象这样一个人物自是李家、吴家等色情场所最为欢迎的大客户,这样一来,李瓶儿之春闺寂寞可想而知。第二个丈夫蒋竹山是招赘来的,瓶儿与他买了头驴骑,还整治银子与他开了个中药铺子,奈何蒋竹山是个人怂货软的主,虽然买了大量伟哥服用,仍然不能满足女人的需要,在这种情况下,相貌雄伟、精力充裕、狡黠多智的西门庆显然就成了瓶儿可遇而不可求的情哥哥----我们姑且忘记瓶儿此前偷偷从夹墙运过去的三千两大元宝。事实也证明瓶儿并不是一个爱财的女人,她出手大方,与图谋她皮袄的潘金莲、算计她簪子的吴月娘、趁乱偷元宝的李娇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从她不甘心做花子虚的正房夫人、蒋竹山的当家娘子就可看出,李瓶儿其实是个爱情至上者。她不为财、不为势,甘愿做小的精神最终打动了西门庆,吐口儿说:“一顶轿子让淫妇自己坐了家来吧!”李瓶儿的噩梦也自此而始。
中国古代情妇想转正的方法很简单,一顶轿子抬来家做个五房六房,是很容易的事。李瓶儿一生没做过什么恶事,花子虚之死与武大之死也有所不同。唯一有些说不过去的就是:花子虚尸骨未寒,李瓶儿就急着要嫁。这一点最终要了她的命,瓶儿临死之前屡屡梦惊花子虚,在我看来,实在有点可悯。李瓶儿可说是潘金莲逼死的,然而李瓶儿至死从未在西门面前说过一句金莲的恶言,一个人纵然能忍,但忍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明:瓶儿明知说也无用,一个男人的心在何处,你说一万句也是枉然。死了官哥,西门摔猫不摔人,说到底,西门庆与潘金莲才是在气息里最相投的那一对,他们无耻得热烈、低贱得无所忌讳。那种在骨子里的刻薄、小气、狡黠、尖酸与恐惧让他们在灵魂上惺惺相惜,最后,与西门执手相看泪眼的是金莲,西门临死最放不下的是金莲,他们是在尘世里最般配的一对狗男女,永远心向着别处,却终生也未分离。
在本质里瓶儿是高贵的。她性格柔顺,不爱钱,怜贫惜弱,也从不说别人的坏话。她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以至用飞蛾扑火的勇气一头扎进了西门家这个大泥潭,这里连石头狮子也不干净。瓶儿最终以她的死掀开了西门家坍塌的序幕,无边风月里是无限悲凉,我为瓶儿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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