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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失眠下去,我就要成哲学家了。刚开始睡不着,我只是想想食物,一周之后,我开始思索人生,昨天晚上,我考虑到了死亡。我估计再这么发展下去,很快能把宇宙都思考上了。失眠倒没什么,关键是这病太高雅了,而且,晚上睡不着,费电。
一失眠我就把认识的人挨个数。那天晚上想起了封伟国。老封是我工大同学,为数不多的几个毕业后还有联系的同学之一,江苏泰州人。我祖籍江苏盐城,就这么和他还能算半个老乡。老封是典型的江浙男人,从性情到长相皆是。他的成绩不错,比我强些,于是大四准备考研。我那时还准备搞搞学术的,也准备考研。就这么,两人有了共同语言。
我那时候男友还在湖南,老封的女友是计算机系的一个女生,相貌平平。同学在一块聚会时咱们就互相打趣,打趣的结果是大家都不爽,不过也不介意。老封家里条件尚可,但并不算大方----倒也绝不小气。如果请客,一定会请得别人心里舒服,但无故让他多花了钱,那也是办不到的。这在大学男生中,算一种难能的品质。
后来咱们合伙租了一套房。于他而言,是个复习的地方,于我而言,纯属在家之外寻个避难所,白天在那呆着,晚上依旧回家。我的炒菜生涯从那时开始,我和老封的做饭水平其时都不怎么样,通常是我做饭,他洗碗。我们租的那房是三室一厅的,我俩各据一室,还空了一间。于是我们充分发挥经济学精神,把空出那间以高价租出去了,用以贴补我们各自的房租。住进来的那孩子很老实,也是个考研的学生,一直没发现我们的阴谋诡计。
我和老封最亲密地交往就是一起站在阳台上展望未来。我那时胸怀大志前程迷茫,一团湖南梦老是做不醒;而老封则是胸怀大志目标坚定,要么读研要么进银行。那时大家的经济条件都不行,展望未来的时候只能喝喝炒青,改善生活的方式就是自楼下排挡叫一锅酸菜鱼。不过老封那间屋子很好,冬天时洒满阳光,回忆起来仍温暖人心。
大四第一学期末我的工作得到了承诺,我果断放弃考研。次年三月考研的成绩出来了,老封没考上。那时我们的同居生涯已经结束了,学校的课也变得很稀少,颇有些飞鸟各投林的悲凉气氛。老封一向是个乐观上进的人,正是他对我说:考研真是一条不归路。不过,在这条不归路向他关闭后的数日内,他在家乡银行的工作已经略有眉目。
六月底的散伙饭,那时老封已经和计算机女生SAY BYEBYE了。按理说老封还是个比较重感情的男人,可奇怪的是他伤心并不形于颜色。我问他,他就淡淡地说:没办法在一起,我得回家,她不跟我回去,就分,拖也没意义。后来他和我回忆过几次他们的恋爱史。在他而言,这就是比较伤心的表现了。
毕业之后我们再没见过面。他时常会打电话来---只肯打我的小灵通或者固定电话。我的小灵通一个月也难得开上几回,可奇怪的是他总能打进来。今年七月,世界杯的尾声,某夜,我正在办公室做版,忽然桌上电话铃响,一接起,是他。
我无比诧异,自从换了办公室,就极少有人知道这个号码。问他,他就在电话那边嘿嘿的笑。他说他买了房,找了行里一位领导的女儿作女朋友。女朋友催结婚,他不太情愿:“结婚后就再也没机会往外发展了,还是不想结。”然后抱怨:“她条件其实很好,就是不大肯上进,就是一心想着结婚。”接着夸我:“你还是满肯上进的。”
挂掉电话,我怔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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