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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钢铁慢慢变冷?让曾经沸腾的钢铁失去了温度,让曾经喧哗的人群失去了踪迹?前天,因为下雨,我抄近路回家,自合钢里穿过。那马路漆黑,只有我的车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还有几个车间在生产,在车间那弥散着淡淡烟气的昏暗灯光下,一些老工人的身影模糊在生产前线。家住合钢,多少年、多少个夜晚都是听着机器隆隆声入睡,不知何夕,它已止歇。
它曾经是那么热气沸腾的一个所在。幼儿园、学校、医院、报纸、电视台、食堂、图书馆、铁路...它骄傲地拥有一个小社会所拥有的一切。从我家去学校的路上,刚好有十道铁路,在上面行驶的火车,叫合钢自备车。我们读《合钢报》,看合钢电视台,从合钢图书馆借书,从前的从前的周末,还会去篮球场看露天电影。那时整个公司会举行各种各样的比赛----曾经有一年合唱比赛,年幼的我去看,我母亲和几十个阿姨,穿着漂亮的厂里统一订做的一步裙,放声高歌《咱们工人有力量》,那漂亮的花裙子随着我母亲的青春一去不复返,那悠扬的歌声也终于随着峥嵘岁月一起消失无踪。
那时的我会在黄昏坐在篮球场看书,看年轻工人们打球。那时我似乎还交过一些大朋友,可惜我从来就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那时的公司里到处都是人,他们是那么年轻而富有朝气。很多年后,我甚至觉得,这所公司就像一所终身制的大学,有多少人甚至终生从未离开过它,他们在这里工作、结婚生子,然后慢慢老去。
夏天的某夜,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陪一位远方的朋友在合钢走了一遍。他惊诧于合钢的大。它沉寂、硕大,每个角落都诉说着无声的故事。这么多人的青春都消散在了这个空间里,从一片荒芜到一度云集数万人,如今,它在城市的边缘再度沉默。是否过去的事就将永远过去,我听见我向朋友讲述的声音是如此虚弱而不确定,而我的掌心渗满长长短短的汗水。
总有一些记号,他们留在合钢的民间。老合钢们似乎都有彼此相认的神秘标志,三言两语的交谈,他们就能确定某段历史,然后提及某个彼此都熟悉的人。老合钢们仍保持着昔日交往的方式,他们彼此之间的串门不需要事先打电话预约,甚至只要站在楼下喊一嗓子,就能得到诸多热情的回应。这种类似乡村的人际关系,其实仍来源于那长达数十年共同战斗过的岁月、他们曾共同拥有过的荣光。后来,他们老了。关于过去,他们不愿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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