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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溥仪开始着手写《我的前半生》,以逊帝的身份写自传,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溥仪的白话文很好,这个自传写得挺真实,他写,宫禁之中礼仪甚重而情意颇淡,久而久之谁也不知道真情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在序言里溥仪充满感情地写道:“.....造成了我这个变化的,便是充满了共产主义人道主义光辉的毛泽东的改造罪犯的伟大政策。当我们说我爱毛主席时,便意味着我爱真理和正义!在这个永不熄灭的太阳照耀下,我获得了人生的乐趣。”
这样一段话看得很是扎眼。无论如何,溥仪的一生充满了浓重悲剧色彩,谁也无从揣测他写下这段话时的真实内心世界。溥仪一生经历大清、民国、伪满以及新中国四个时代,这种巨大的时代变迁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种心灵上的劫难。况且,他是皇帝,身处洪流中心,始终是作为一种标志性人物出现,除非一死,无从逃避。但事实证明溥仪是一个珍惜生命的人,退位时溥仪年纪尚幼,并没有以一死殉清王朝的可能性。在民国政府每年400万两白银的优厚供养下,逐渐长大成人的溥仪显然造就了一种信念:那就是:如何为体面地活下去而努力。
在这种情况下,从紫禁城被驱逐出去后,溥仪干起伪满傀儡皇帝这一选择并不奇怪,代价是其最终进了抚顺战犯管理所。1959年,溥仪获特赦回到北京。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溥仪写下了文首那段话。彼时,溥仪五十三岁。
让一个曾经是皇帝、经历过四个时代、五十多岁的人如同孩子一般讴歌新社会,这看起来是多么荒唐,然而想想又顺理成章。溥仪一生的选择就是:活下去、活下去。作为一个适应时代的典范,溥仪最终保全了自己的性命,没有像他的许多皇亲那样死于非命。尽管很多时候死亡看似才是他最好的选择。或许对一个从小就看惯宫廷斗争的人来说,生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或许溥仪母亲的死告诉了他,为所谓的名节、意气而死是多么不值得的事。溥仪的母亲瓜尔佳.幼兰生性刚烈,她死于端康太妃的一顿训斥,起因仅仅只是溥仪与端康太妃在小朝廷里置气。这个端康太妃就是珍妃的姐姐瑾妃----世事变迁,一切荒诞最终都会成为可能。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一心只想活下去的溥仪或许会想到那句经典古话:愿生生世世不再生帝王家!
在“活下去”这个信念下,溥仪曾做出许多在我们看来铸成民族大错的选择。然而,让一个从小就接受“率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教育的人,怎么去骤然理解民间疾苦、民族大义?溥仪一生的错,都已不是他个人的错。在他完全无力把握的时代洪流中,因其特殊身份,他被来自四方的力量四处拉扯,无法逃避。对他而言,生与死不是自然的过渡,而是成了一对悖论。直到作为后来人的我们,读到他这一本洋洋数十万言的自传,才能隐隐觉得,有时,虽非满纸荒唐言,犹有一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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