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具体去过多少次长沙已经记不清了。我的印象永远停留在那一年-----那个酷热的夏天,在长沙渔湾市的一所民居里,我度过了无比贫穷的一个月,那年我19岁,大学期间的一次离家出走。城市之于人,如果没有与自己的情感发生联系,那永远是别处。有时竟会惊讶,在漫长而漫漶的时空中,竟然积淀过如许之多的往事。岁月如雪,层层覆盖,一个人的一生究竟要迸发出多少情感,才能换来眸子里最终的那份平静?
那时留下的遗憾,后来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补偿,可惜物是而人非。19岁那个夏天,有二十块钱,就去买一份口味虾、一份臭豆腐、一只棒冰加一瓶啤酒,消磨那暑气渐散的黄昏。有两块钱,就坐不带空调的公交车去五一广场看音乐喷泉,或去平和堂吹不要钱的冷气。最大的遗憾,是某天见人叫卖一块钱三只的莲蓬,多么清甜而芬芳的气息,却买不起。还有湘江,丰盈的季节,枯瘦的季节,我曾无数次地在桥上凝视过它。后来,我男友的舅妈就跳进这条江死了,留下一个十岁的男孩。我见过那个沉默的妇人,头发短,不爱笑,她已经死去两年了。
坐火车去长沙,要经汉口再转,后来就可以乘飞机去了,只要一个半钟头。时间的缩短让我产生了记忆的错乱。去著名的火宫殿吃昂贵的豆腐,二十块钱只能买得薄薄九片。莲蓬终于也吃上了,只不过在黄山,一个相熟的男子买来与我吃,我笑一笑,一个一个剥开丢掉了。那一年的莲蓬已不再,我不想说我很纯洁。
留在记忆中不灭的,是挥之不去的辣。那种呛人的辣,痛彻胸腔。曾有一夜在黄兴步行街上的妹力四射酒吧买醉,买来鱿鱼卷与酒,蘸了辣椒与芥末吞下去,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眼泪与咳嗽统统涌了上来,一杯酒,将一切都咽了下去。所有的回忆都当独自承受、消化、浑若无事。长沙又唤作星城,那家酒吧,有浑身赤裸的男子在台上妖冶作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