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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下着雨,那感觉熟悉熟悉。多次从它侧面经过,都只是地名。这一次,凌晨时分我悄然进入,无人欢迎。穿越火车站那群群目的不明确的人们,我明白我到了。就是它,南昌。
地图钉在酒店的大堂。找它,找青云谱。目光被牵着南去再南去,就找到了.好冷落的地方,连地图上密密繁繁的标示到了此地,都变得如此稀疏。一瞬间我为自己惭愧了,一个附庸风雅的旅人。是从秋雨先生的《寂寞青云谱》才知道的八大山人,那一年我十三岁,余先生尚未大红大紫,一本散文集子成了我的中国导游图,从龙华到青云谱,断断续续走了快十年。后来无论旁人如何批评余先生,我都噤口不言。并不敢忘本。
下着雨的次日,我是在沃尔玛和丽华广场度过。知道冷清,就不敢在雨日去寻寂寥。第三天雨停,终于成行,挤上一辆爆满的公共汽车,方问得一句:这车,到青云谱吗?
旁人告诉我坐反了方向。讪讪一笑,留恋窗外风景美好,便不舍得下车。才行得一站,忽然觉得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那男子,相貌粗黑。我于是把手移开,并不作声。后来,便渐渐觉得那手伸进了我的衣服。我只那么一甩手---只听得啪的一声。是我大红色的美丽手机落地。
分分钟内,车子到站,那男子瞬间不见。
拾起手机,有几分钟内还是惶惑不解。好心人告诉我,那是小偷。贼。
用本地方言说的长长一串,我不懂,只微笑。无意往窗外望了一眼,就望见滕王阁还有赣江了。我也不再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急急下车。
枯水季节每条江看起来都类似。平静的,暗沉的,波澜不惊的。我没有上楼去,只是不舍得门票的五十块钱。趴在江边上看水,从前他们在楼上看江,现在,我是在江上看楼。江南三大名楼,都实在是太新了。后来我沿着江走,走着,就到了车站。
这个方向坐车,到倒数第二站,就是八大山人。是的,站名就叫作八大山人。
在纪念馆的门口就同卖票的吵了一架。只因那门票上印着十二元的价,他收我二十。我只问得一句,他就恨不能把头从那小且黑的售票洞口伸出来骂我。声音是很大的,那话又不能全懂,总之是气急败坏的意思。终于是我低了头了,因为找不着投诉电话,又舍不得漫游的话费。
后来我就明白了,那卖票的一定是过于寂寞,成天找不着人搭话。因为我在馆里消磨了大半个下午的光景,竟然只遇见了三个人。其时我正在一个展馆里看画,那三个人欢天喜地的溜达进来,喊了一声,这也是画!画的什么啊----鸟!
然后他们就不见了,那一下午我也没第二次和他们打过照面。而且,简直连工作人员也看不见。
就剩下我和这孤凄魂灵共度的这段时光了。当然朱耷先生灵下有知,一定是看不起我的,学识浅薄自不必说,也不懂画。这里来过的大人物已足够多,连院子里的树木,随随便便也有四五百年的高龄。在此纵然不必自卑,但还是缄口不言来得好。四壁皆是冷眼,鸟的眼珠子都点在眼眶上头。
鱼总是在无水的空气里游,鹰总要在咫尺天涯对望。院子里的古井,水绿幽幽的。山人坟头上的青草都枯了,隔不了数步是朱石慧的坟。再往远去张望,就是大片的田野,有农人依旧在田里侍弄什么。纪念馆与田野之间,竟然连围墙也没有。
在长长的碑廊里面走,会被漂亮书法逼得透不过气来。你知道那都是一个人写的,那个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的坟头在不远处。会被他的阴郁与诡谲透过四五百年的时光逼的想流眼泪。在这里时光又算得了什么?哪一棵树没有见证过朝朝代代?四百年前,五百年前,这田野究竟能经历多少变迁?你想呼喊,想表达,可是却被淹没在前人的句子里,知道自己不再拥有说话与意见的余地。所有的荒凉,冷寂,孤独,悲伤,都只能留在自己心里。只能跌坐在这书法下,这画迹下,那瞬间,时光仿佛穿越身体,觉得自己已无比苍老。
出门的时候又回望一眼。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其实许多景点,一生都只有一面之缘,都不会去第二次。
在车站等车时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张红纸吸引。那一点红色,是我在这个灰败的冬日下午仅见的鲜艳颜色。那上面写着:第五期学员班招徒。某命学家招收三名女徒,要求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未婚。学费120元,学期三个月。
广告上竟然还张贴了一张这位命学家的照片。笑得非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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