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演区亮。赵光宗坐在墙角做计算。
 ［邓稼先上。
邓稼先：光宗，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光宗，我们要尽快恢复正常科研秩序，
把氢弹研制工作继续下去……
赵光宗：（窝火地）我现在不叫赵光宗啊，我叫赵爱国！
邓稼先：爱国……爱国？（急中生智）对，爱国！我们用爱国把大家团在一起，
  怎么样？
赵光宗：这个办法行吗？
 ［小郑大万等同志陆续到来，他们议论纷纷。
小　郑：同志们，学习毛泽东思想要理论联系实际，学以致用……
群众甲：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革命是暴动，是一
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小  郑：我们要相信群众相信党啊！
群众乙：打倒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邓稼先劝住大家……
邓稼先：同志们！你们静一静，听我宣布个小道消息！
众　人：小道消息？什么小道消息？
邓稼先：你们知道吗，法国人要抢在我们国家之前爆炸氢弹！
左　翎：你的消息从哪儿来的？
邓稼先：（拆高帽子）这是用《参考消息》糊的，你们看这儿——
左　翎：（辨认，读）法国政府宣布，他们计划在1967年底爆炸氢弹？！老邓
这怎么办？
 ［众人喧哗，议论……
邓稼先：你们都知道，我们如果不抓紧研制工作，中国可就要落在法国人的后
面了！如果真的落在法国人后面了，我们怎么对得起党和人民啊？所以
我提议，先不管你是哪个派的，咱们的口号必须一致：一定要抢在法国
人之前爆响我们的氢弹！
赵光宗：（喊口号）赶上法国，超过法国！
左　翎：（也喊口号）抓革命促生产！
 ［两派群众跟着喊口号。
左  翎：王队长，老邓说的对呀……
邓稼先：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排除干扰，中国离拥有氢弹的日子就不会远了！
左  翎：对，各就各位，按老邓说的，赶快研制氢弹吧！爱国，走啊！
 ［大家喊着口号下。
赵光宗：老邓，真有你的！你能让大家静下心来搞科研，我服了你了！
 ［大万跑来。
大　万：老邓——！老邓，不好了，基地实验出事故了！
邓稼先：怎么回事？
大　万：嗨，生产单位都在打派仗，没人去管降落伞打不开的技术问题，结果 
弹头没有落在爆心，掉下来摔碎了！
邓稼先：什么？
大  万：弹头没有落在爆心，掉下来摔碎了！
邓稼先：走！
 ［张觉带着黑袖章，拄着拐杖瘸着腿和拿着大牌子的钱路石赶到。
张、钱：老邓！我们一块去！
邓稼先：不……
张　觉：（扯下黑袖章）我是氢弹研制工程的总指挥！我必须在现场！
邓稼先：不，太危险，你不要去！我一个人就行了！
张　觉：不，你的命比我值钱，还是让我去！
小　郑：你们是领导，谁也不能去，我去最合适！（跑下。
邓稼先：（发火了）回来！你懂什么？你们知道那里的放射性辐射会造成什么后
果吗？仅仅一克重的钚就可以毒死１００万只鸽子！钚在自然界里的半
衰期是两万四千年，就是说，过了两万四千年，它的放射性辐射才减弱
一半！
小　郑：（轻轻地）知道……
邓稼先：（后悔不该发火）对不起，小郑，我不该朝你发火。（走下场。
钱路石：稼先！批斗会散了，我能跟你一块儿到现场去！
邓稼先：我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了，还要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你放心，我没事
的，张爱萍将军说我是“福将”，只要我在，总能逢凶化吉……
钱路石：（拿过防化服给邓披上）小心，安全第一！
 ［邓下，灯光切换。在一闪一闪的红色警示灯光中，邓稼先身穿白色防化
  服出现在危险区域。邓稼先：（对话筒）各部门注意，我是邓稼先！现在听我指挥，08检查Ｔ９区，
情况怎样？好！03检查Ｋ５……
 ［各种仪器发出噪音。突然，邓稼先的鞋子放出刺眼的蓝光，并发出可怕
  的嚣叫。
 ［另一演区，钱、张等人一直关注着邓稼先，此刻着急起来。
钱路石：稼先，危险，你受到的幅射“超剂量”了！
张　觉：老邓，快撤！
邓稼先：弹头还没有找到，我不能撤！07，检查ＢＪ903！
 ［啸叫声加剧，蓝光加剧，邓稼先岿然不动。
 ［切光。在啸叫声中，叠广播电台声音：“现在播送新华社特讯：1967年6
 月17日，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这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是毛
 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

          ７

［三年后的夏天。幕内传来机场广播声：“从巴黎飞往上海的Ｊ8315次航班就要到达……
 ［另一演区亮。邓家。
 ［邓稼先（47岁）提着旅行包，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地上，发现家里变了……
邓稼先：（傻了）这里是……？我走错门了？（转身。
路　茜：（拿抹布上）稼先！
邓稼先：路茜！
路　茜：你怎么回来了？学习班结束了？
邓稼先：没有，我是有外事活动回来的。
路  茜：怪不得今天上午左翎带着一帮人给咱们换了这些家具……
邓稼先：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路  茜：什么外事活动，能让他们把你从青海学习班放回来？谁要来我们家啊？
邓稼先：杨、振、宁、
路　茜：真的？这可真是想不到的喜从天降啊！
邓稼先：快帮我收拾收拾，我得打扮精神点儿去见他！我整整21年没有见到他
了，一听说能见到他，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连着几个晚上我都没
睡好觉，一闭上眼都是小时候的事！真像是梦里啊……（路茜下。
［左翎抱着个西瓜上。
左  翎：老邓，你回来了！
邓稼先：是左主任啊！
左  翎：老邓，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一下，一会儿杨振宁来了，你们老朋友见
面，按理说，我是不该在场的，可组织上从保密工作需要，叫我必须陪
同，你不介意吧？
邓稼先：不介意。
左  翎：那好，还有一件事……杨振宁先生如果问你在什么地方工作，你就说
在“京外单位”……
邓稼先：京外单位？哪两个字啊？
左  翎：北京的“京”，外地的“外”……
邓稼先：好……
 ［敲门声，杨振宁上，邓稼先夫妻迎出。
左　翎：杨振宁先生，请。
邓稼先：振宁哥！（两人拥抱，热泪盈眶。
杨振宁：稼先啊稼先，你叫我好想！21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邓稼先：当年分手的时候，没想到会相隔20多年才见面……
邓稼先：对，坐，坐。啊对了，这是路茜。
杨振宁：（跟她握手）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我知道你，学医学的，对吗？
路　茜：是的！
左  翎：请喝茶吧。
杨振宁：谢谢！（感慨万千）稼先，这么多年来你过的好吗？在哪儿工作呢？
邓稼先：在——京外单位。
杨振宁：京外单位？
左  翎：（先是紧张接着帮忙掩饰）北京的京，外地的外。
杨振宁：我知道，可中国大的很，除了北京，都是外地。
左  翎：杨先生真风趣！
杨振宁：稼先啊，这次回来，我到了咱们的老家安徽，看到了许多以前从没有
见过的东西，我由衷地感到高兴！稼先，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中国第一
颗原子弹爆炸的消息时，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好几个夜晚翻来覆去睡
不着啊！
[邓稼先“刷”地站起来，左翎也下意识地站起来，准备随时阻止他，但邓
 稼先什么也没说，又坐下了。
杨振宁：（面对面的看着邓稼先，心灵交流）你为什么欲说还休？这颗原子弹与
你有什么关系，对吗？你不想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邓稼先：（旁白）太痛苦了！他千里迢迢地捧着一颗心回来，我却像隔着一层窗
户纸在跟他说话！他会怎样看我？他又怎么能理解我？
路  茜：（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稼先那么想见振宁兄，为什么说起话来躲躲闪闪？这不是他的性格！稼先，你为什么要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演戏呢？
左  翎：（扪心自问）我真没想到今天的谈话会是这个局面……
杨振宁：（心灵交流）稼先，我需要你的坦诚，需要友情的证明！
邓稼先：（心灵交流）振宁哥，我多想像从前那样，跟你掏心窝子……
两 人：（同时）你——
左  翎：来来，吃瓜，吃瓜——
邓稼先：（汗出来了）这天气真热……
杨振宁：为什么不用电风扇呢？
邓稼先：哦，对，开电风扇！（小声问左翎）电风扇能用吗？
左  翎：能用，老邓，插座……
杨振宁：怎么？你们——！
杨振宁：（笑了，打量四周）稼先，这里是你的家吗？
邓稼先：是啊！
杨振宁：（走到书橱前浏览）实用医科字典，药典……这儿真不象个物理学家的
家，到真是个医学教授的家！稼先，你怎么连一本专业书都没有呢？难
道你不看书，不做研究？
邓稼先：我在外地工作，书都放在那边，没带回来……
杨振宁：真的吗？
路  茜：真的！他的书从来都不带回家，连我都不知道他究竟在研究什么……
左  翎：（打岔）来，吃瓜吃瓜！
杨振宁：稼先，你还记得21年前我们分手时你说的话吗？你说，振宁哥，咱们
都是祖国母亲的儿子，哥哥在外面闯，弟弟就得在家撑起那个家，不是
吗？
邓稼先：振宁哥，你为我们国家争了光，我——我佩服你……
杨振宁：你呢？我不相信你会无所作为！（见邓仍是回避态度，很扫兴）好了，
我要走了，看到你们都健健康康的活着，我很满足了……（跟邓稼先握
手）没想到你比以前成熟多了，很稳健。
邓稼先：你没有变多少，还跟以前一样，很明快！
杨振宁：但我仍然希望我们共同拥有的许多品质不要变：勤奋、真诚、努力……
邓稼先：还有纯正、勇敢、忠诚……希望你常来……
杨振宁：我会的，一定会的。（跟路茜告别）保重身体，留步吧！（转身下。
[邓稼先送杨振宁走，不料杨振宁突然转过身问话。
杨振宁：是不是有个美国科学家寒春参加了中国的原子弹工作？
邓稼先：（为难）你一定要知道这个吗？
杨振宁：是的，这对我很重要。我们做科学研究的人，追求的是一个“真”字，
真实、真理、真情！还记得我的英文名字吗？
邓稼先：Frank。
杨振宁：对，Frank！它的意思是诚实，我一生都告诫自己做一个忠诚老实的学
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邓稼先：我知道，我需要证实一下，然后告诉你，好吗？
杨振宁：好的，我等着你的消息。今晚我飞到上海，后天一早就飞回美国了。
但愿能在走之前得到你的回答。（下。
左　翎：哎呀老邓，你的保密工作做的无可挑剔！我佩服你，我们可以向上级
汇报，完成任务了！（欲下。
邓稼先：不，左主任，任务没有完，我想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杨振宁先生。
左　翎：这——？
邓稼先：我也是做科学研究的人，我不能忍受虚伪！（指着电风扇）刚才我多想
告诉他，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我不明白，我们要装假干什么？沙发、
电风扇，这些道具说明什么问题？他要知道的是这些吗？不是！他要知
道中国人最值得骄傲的事，可我们不能说！我和他21年没见面了，就
让振宁兄带着一个问号走吗？不！这不是我个人的荣誉，它涉及到国家
的尊严，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原子弹是国产的，中国人仰人鼻息
的时代早就不存在了！
左　翎：（激动地）老邓，你说的太对了，今天我可受了教育了！但是我没有权
利告诉你如何回答杨振宁先生，我只能逐级请示……
路  茜：可那就来不及了，杨先生后天就要回美国了……
邓稼先：（思考着）只有这个办法了……（走到电话机旁。
路  茜：什么办法？
邓稼先：请示周总理！（拨号，电话铃响。
 ［另一演区出现周恩来。
邓稼先：总理，我遇到这样一个提问，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周恩来：呃？还有你回答不了的问题？说吧？
邓稼先：杨振宁先生问中国的原子弹研制有没有外国专家参加！我如果回答没有，那就暴露了我的身份；我如果我回答“不知道”，那就违背了最珍
贵的友谊！我……
周恩来：就这个问题吗？好，我知道了，我非常理解你们，我们都是人，是有
血有肉、有父母兄弟、有人之常情的人！你马上给杨振宁先生写封信，
告诉他，中国的原子弹氢弹研制没有任何外国专家参加，全部都是我们
中国人自己研制的！我让人乘下一班飞机专程送往上海交给他，你看好
吗？
邓稼先：谢谢总理！
 ［飞机飞上天空的声音传来。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