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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夏,每个夜晚睡得便不太塌实,习惯在午夜的某一个时刻,霍然醒来,没有任何征兆,夜晚已深,城市喧嚣了一天与何时也歇了下来,所以,醒来的这一刻,静静的,视网膜前灰蒙蒙的黑,房间里的东西隐隐绰绰,也才忽然发现,一天中,或许这一刻的时光是最美好的。没有心思、没有吵杂、人们沉寂在酣睡的梦乡,梦境很甜,熟睡人的嘴角有着淡淡地笑意。初夏,夜的烂漫,在黑暗里盛开无声。
每一次醒来,我都会习惯地去一趟卫生间,轻轻按下电源开关,光线瞬间灌满房间,光是柔和的、软软的,像流水般的绸缎一样,有一些富丽堂皇。房间在六楼,漆黑的夜间,擎在半空,像个空中楼阁一样,而我,则是居住在楼阁里的公主,虽然这公主没有长及脚踝的丝裙和如绸般的长发。
合肥的夜是少星星的,因为人口密度稠密,加上工业化城市的原因,入了夜的天空,没有清澈透明的深蓝,而像披盖一层灰色的轻纱,现在的城市,也少有人,会在入夜,搬把板凳,携家带口围聚在阳台或院子的空地,把扇聊天。现在的人已经没有了“把酒话桑麻”的闲适,更多人,仍愿意拥挤在人流济济的街口或酒吧,一醉酣畅,大块淋漓。也难怪,生活节凑的加快,人类的性情也愈加豪爽,任何的感觉都是来也如风,去也如风。再说,这个城市太喧哗了,又怎么会有一方空地,由你瞭望星垂野阔、月涌江流呢?这,也只是奢想罢了。
最喜,儿时农村的夏夜,家里没有空调,电扇也少有的时候,入夜了,风也轻轻地舞动起来,漫天的星星入眼,像是一个个调皮的精灵,在向你挤眉弄眼。趁着天气未暗,家家户户早早吃完早饭,小孩子最先活跃起来,抽去家里的鞋子,携张床单,着急地跑向村中一家打场的场地,占领一席黄金位置,然后,三两一群,玩起捉迷藏的游戏。约莫半个小时后,洗涮完毕的老人和孩子,也三五一群,拥挤到这个场地。瞬间,人多了起来,也热闹起来。
农民经过一天劳作,这个时候,围坐一群,晃动蒲扇,男的话话家常,说说庄稼长势;女人们则叽喳聊聊张家长、李家短。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家是空的,农村人的淳朴,不用担心小偷毛贼的登门入室。白日的疲惫,在夜间轻轻卸去,品一品每一家的幸福生活,每个人的心都是甜蜜的。
而我,也如现在一样,经常在午夜醒来,场地上,席子挨席子,男人和女人们,发出轻轻地鼾声。午夜的风,像含着水一般,吹在身上,无限地惬意凉爽,那感觉,绝对不比空调差。万籁俱寂,只有那辛勤的小青蛙,咕呱咕呱。看着天空,清澈的夜空像黑色的帐篷,既远又近,星星更稠密了。有句成语叫“亮如星子”,恐怕也是由此而来,而现在城市的夜空,古人定不会生出如此比喻。
依仗着学校里学来的知识,我喜欢翘起腿来,辨认天空密如麻的星座,哪是北斗七星,哪是大熊座,哪是小熊座,我还看到了猎户座身上由三颗笔直的星星组成的腰带。带着入睡前奶奶传授的“牛郎织女”的故事,在如水一样的夜里,沉沉睡去。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放暑假回家,晚上,我一如既往拉这妈妈:走,我们晚上到场院上睡去。妈妈很奇怪地看着我:这丫头,现在哪还有在外面睡的。我这才恍然出神:原来,大家已经告别那种生活很多年了。是的,农民生活条件好了,家里盖上了高楼,条件好的家庭装上了空调,谁还在夜后,扯张席子,众人席座场地呢,那已经是如风往事,成追忆了!
生活每天都在变化,在收获的同时,我们也在失去很多东西,捡个桃子,丢掉李子,捡起西瓜,丢掉桃子。生活是条大河,记忆是三两丛生的石块,流过此地,便永远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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