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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别离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尽管陆游与唐婉的爱情悲剧,已是众人周知,烂熟于心,熟稔透知,再念叨,已是煮烂了百回的桂花莲子粥。但是,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冲动,再去说这一对苦命鸳鸯,说一说,想爱不能爱的凄凉。
古代婚姻,信奉“亲上加亲”,最常见的是表兄妹联姻,这样,两家关系知根知底,性情彼此了解,婚后生活才能更加和谐。唐婉,陆游母嫂子之女,在他母亲未出嫁之前,与其嫂子关系不好,尽管如此,但是鉴于当时风俗,讲求“族系联姻”,还是把唐婉迎娶家门,配与陆游为妻。
那一年,他以一只钗子,作为定情物,将她迎娶回家,钗子是有一只凤,凤嘴小小,以为衔紧了两人一生的情缘。
她,美丽聪慧,温婉善良,如水边生长的细柳,柔到人的心底去。他,满腹经纶,博学多才,犹以诗文见长。两人婚姻,犹如鱼遇见了水,水遇见了鱼一般,幸福依偎、缠绵悱恻、把酒、弄诗,绣花、扑蝶,幸福像每天升起的太阳,温暖在两个人的心里。
如此美眷佳人、如此温柔之乡,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富贵荣华,那些不过是虚无的东西,况且,我的性格也不适合污浊横流的达官贵场,难与苟苟蝇蝇同伍。
然,陆家婆婆,哪容得儿子如此沉溺儿女情长,花间把酒,莺歌燕语。时值青年,正是博取功名的大好时光;二来,媳妇入门已久,尚不见一儿半女。婆婆前去卜卦,被告知二人八字不合,心慌失措。终于以种种理由,一纸休书,赶走了唐婉。
其实,陆游并非懦弱之人,从其诗的豪迈风格、壮志凌云便可看出来,然。无奈,宋朝已被朱熹荼毒已久,三常五纲,二十四孝,深入人心,怎可做不孝子,留世人指责谩骂,他,最终选择屈服。
可怜的唐婉如何也想不通:过于相爱也是一种罪名。面对无语懦弱的爱人,她含怨离开。唐婉离开不久,陆游便再娶王氏之女,不久得一子。唐家见之恼怒,不久,唐婉被许配给宋朝文人:赵士诚,此人,乃一翩谦君子,性情儒雅,婚后,对唐婉恩爱有加。
这一别,十年光阴过隙,爱情如饮了毒的酒,在心底疯长,枝枝蔓蔓,时间,不过是催长剂,助长思念。
十年后,抑制不住心中如水的牵挂,他独自一人,踏至沈园。这里,是两人相恋的地方,有太多太多关于两人的回忆。住廊怅神,处处景景,都有她的影子。回忆往事如昨,两人形如陌路,音讯难有,事事催人心寒、心痛。依稀:分明见她婴儿般的啼笑,分花拂柳而来,面若春花,轻携裙罗而来……
这一日,风光旖旎,她与夫君,相携游玩沈园。二人回廊相见,猝不及防,相顾一望,感情决堤,这一刻,才知道,这十年,你我并未彼此相忘,而根深蒂固扎根在对方心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是,这时,一切都身不由己。相爱本没有错,只是故事错了时间、地点。
十年之后,你不属于我,我不属于你,恋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尴尬的相见,夫君刻意回避,留给两人叙旧的空间。而她已为他人妇,深谙妇道,再多的眼神交错,只会让不合时宜的感情肆意宣泄。
她差人送来黄藤酒,红酥香手斟上,退避。
诗人独自一人,望着眼前美酒、点心,怅然出神。内心思绪翻腾,百转千回,这十年,放不下的,还是对你深如海的牵挂和遗憾啊!今,你与他如此恩爱,深情款款,看得我心如针刺、刀割!
她又何尝不是,强颜欢笑,压抑内心翻滚的悸动和不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十年,你我各自一方,没有交集,再相见,容颜稍改,不变的是,我的心依然驻守在你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
他带着如山重的挫败和悔恨,仓惶离去,壁上题下: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之后,他抛弃儿女情长,北上抗金,壮志沙场,挥汗方遒。
一年后,唐婉重回沈园,见壁上他留下的词句,字字是血,句句是泪,东风恶,欢情薄,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改变过;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宁愿抛开一切,重回你的身边。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不久后,唐婉因悲痛过度,抑郁而死。 而这一切,他并不知情,这时候的他,付满腔心事于战场,英勇杀敌,护家卫国,那丝缕属于江南的缠绵隐痛,强压在心
底,只留夜间醒来,怅然流泪。
四十年后,陆游再回沈园,看到唐婉和的词,人世间苍凉与无奈,如山般压来,默默无语,泪水长流。人生杳杳,你我一错,错过了五十年。再悔恨有何用,两人天各一方,你我错过了一时,便是错过了终生。
陆游一生,诗作九千多首,遍观其诗,有儿女情长的花间词,有战场杀敌的爱国诗,却无一首,写给自己的妻子和母亲,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怨恨,一种不能言说深埋心底的怨恨。可怜诗人铮铮铁骨,一生多壮志,却攥不住自己的爱情,守不住自己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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