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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发表第一篇文章以来,我就一直琢磨着要为父亲写一篇文章,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来表达我对父亲的感受。
父亲是位教师。20岁那年,当他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北京回到省城的时候,师大早已被又红又专的“红卫兵”们“占领”了。于是,受中国历史上那次史无前例的运动影响,父亲又回到了乡下,没过多久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父亲当了一名“赤脚”教师。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或许在父亲的内心里,回乡当了一名“赤脚”先生,似乎是命运跟他开了无情的玩笑。我无法知道父亲年轻的时候,到底会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我清楚地记得,当我跨进父亲任教的那所学校的时候,父亲还是常常绷着个脸,让我猜不透父亲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与父亲之间的交流很少,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嘘寒问暖地问过我,而我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有事只同母亲商量,从不问父亲,所以我对父亲没有多少感情上的依恋,只到我初离家门的那一天。
高考那年,我仅因几分之差被无情的挤下了“独木桥”。母亲同父亲商量,希望父亲能通过教育界的朋友,帮我找一家好点的学校复读。而父亲的回答是: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读书并非唯一的出路,更何况家里的条件也无能为力。其实,当时父亲说的全是实话。那时父亲每月工资才一百来块钱,我的爷爷奶奶长期患病,两个弟弟一个在上初中,一个在上小学,母亲只能挣点微薄的工分来补贴家用,家庭的条件着实让父亲感到很是吃力。父亲的态度让母亲十分为难。作为长子,我明白父亲的用意,他是希望我能为家庭艰难的处境尽点微薄之力,因为与我同龄的伙伴,早已是出门挣钱的木工或漆工师傅了。为了减轻母亲的精神压力,我执意不在复读,决定同老乡一起北上沈阳去闯一闯。
或许是第一次出远门,离家去沈阳的那天,左邻右舍的大爷婶娘们都来为我送行。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为我整理着包裹。我大大咧咧地又是倒水,又是敬烟。忽然我发现人群中不见了父亲。轻轻地推开父亲的房门,我愣住了:只见父亲坐在椅子上,一手握着我儿时的相片,一手用力地捂着嘴,正在无声地抽泣着。父亲见我进屋,迅速地收起相片,接着擦了擦眼角,然后装着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父亲一把拉住我的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此时,我发现父亲的双手在颤抖,眼泪再一次从父亲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在众人的簇拥下,我来到了村口。就在车快要开动的时候,我一回头,发现父亲满脸都是晶莹的泪花。我的心有一种被撕扯般的疼痛,想起平时我对父亲的冷漠,我愧疚不已:想起儿时与我同龄的伙伴,放学后要帮大人割麦插禾,而我却不用,因为父亲早已帮母亲将地里的农活收拾地干净利落;后来到镇里上初中,每逢周六,父亲总是带着手电筒,要赶五六里的山路来接我;星期天,母亲有事外出,父亲默默地在厨房里忙碌着,而我却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听着收音机,任凭浓烟将父亲呛地止不住咳嗽;虽说家里条件艰难,可父亲还是供我读完了高中......此时我终于明白:父爱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思前想后,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下了车,径直朝父亲走去。父亲看了我一眼,随即一转身,迈开大步急急地朝前走去。其实,我心里明白,父亲身为教师,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继续留在教室里,他的心情比谁都要难过!
后来,我北上沈阳,南下广州,终于炼就一门过硬的手艺,父亲也被评为了高级教师。其间在我和父亲的共同努力下,我的两个弟弟相继读完了大学,并且都分配到了外地工作。再后来,我结婚生子,父亲也退了休。退休后的父亲,婉言谢绝了组织上安排他到县城居住的好意,执意要留在乡下同我们生活在一起。母亲曾多次对我说过,相对我的两个弟弟而言,对于我,父亲一直心存愧意,其实从父亲不愿去县城那时起,我就已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人生匆匆如梦,岁月悠悠如云。如今,父亲已是两鬓霜白的老人,而我也已步入中年。凭心而论,我对父亲当年的决定曾经有过不悦。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懂得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其实,每个人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或许对于父亲而言,没能让我完成学业,这将是他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疼痛。多少年来,我与父亲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生活着。但我至今仍无法忘记,我初离家门的那一天,是父亲流泪最多的一次。默默的。
父爱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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