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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将过,我的韶华又被无情地删掉一岁。我也像所有女人一样矫情地幻想:站在光可鉴人的大厅里宣布“我已经老了”,然后有个男人走上前来,深情地握住我的手说,他更爱我备受岁月摧残的容颜。当然,我不是真希望所有男人站得远远地,充满爱意地等我变老。我不是杜拉斯,我只有25岁,我的面庞光洁得没有一条小皱纹。所以,我忍不住在新年伊始回顾去年爱情生涯的盈蚀圆缺。
去年春末,我结束了迄今所遭遇的性价比最低的一次爱情——用时极短,耗资糜巨。他是一个做金融的成都男人,在天子脚下的胡同里长大,能说一口崩儿溜的京腔。他没有北方男人跋扈的大男子主义,脸上全是成都平原沃野千里的柔情。他有一双金城武那样狭长的单眼皮眼睛。他睃我的第一眼,就让我很丢脸地栽倒在他的膝下。那会儿,我迷恋他那妖冶的眼神和嘎嘣脆的京腔到了快疯狂的地步。每个周末一下班,我便一把抓起行李冲出公司,拦辆出租飞奔机场。有时,公司有事延宕,我亦风雨无阻。坐在冷清的机舱里,蟹青的夜色涂满舷窗,机翼上的灯星然明灭。每当穿过气流,机身颠簸震动时,我就想:要真掉下去了,那会是21世纪里多么古典浪漫的爱情故事啊!
现在回想,其实我们在成都的那段生活是很乏味的,似乎除了吃还是吃。终于有一天,他用流利的京片子对我说:“我还是放不下以前的女朋友。”真是肉食者鄙呀!那段饱食终日的日子使我们的分手如此缺乏创意。
不久后在美辰百货看到一双漂亮的细带凉鞋,恰能凸现我细窄迷人的脚踝。我一摸荷包才发现囊中羞涩。咬咬牙倒是能逞一时之快,但接下来就不用吃饭了。由此联想到我的积蓄全扔在飞来飞去的空中,我第一次为分手泪雨滂沱。我多想有个成功人士驾着黑色奔驰倏然而至,像个古典骑士般潇洒地把我带走。尽管他们都长着一张烟酒熏陶的菜脸,眼泡浮肿,穿着考究得无趣,那又怎样?
前不久,我抱着曲终奏雅的信念,盲目而积极地相了一次亲。据说那人是少壮派公务员,宦途光明。还好,他没有聪明“绝顶”,不过长相特别,可以联想到上帝造人的即兴挥洒和自然造物的鬼斧神工,过目难忘。正说去哪儿吃饭时,他关切地问:“你吃过肯德基没有?”我想他一定是想来个幽默警句,因此知趣地堆起笑容望着他。他满脸平淡,再无半句言语。我才恍悟那是他优越到骨子里的理所当然。以为最后一次可以奏雅,结果还是沦落到杯盘狼藉。
回家的公车上,我坐在最后一排,邻座是一对民工夫妇,我端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女人佯装瞌睡,把头拱进男人的颈窝。男人怡然搂着她壮硕的身躯,滑稽的小鸟依人场面变得感人至深。我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想起自己的2007年,眼前浮现出一个简单的不等式: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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