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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新关商税则例”追忆徽商和许承尧

时间:2024-05-30 09:45:45


 



 


  □ 许宗茂

  文物是民族的财富,文献乃学术之公器。如果长期秘不示众,其作用就难以更好显现。“当下”是一个坐标系,与“当下”相隔越久远,记忆越有味。迄今为止,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康熙十六年北新关商税则例》这本珍贵的史料。

  “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本文抛砖引玉,以此沉睡多年的史料为中心,探讨其来龙去脉,再显史上著名北新关,窥见徽商经营之道,展示许承尧先生之善举,发挥文物收藏的更大效应。

  347年前的一本税则

  “商税则例”是政府规定征收商品通过税的原则和标准,要求相关人员严格执行,亦称为税则制度。清代前期政府对内陆各关制定的商品通过税法规,称为“某某关商税则例”。应该讲清代宣扬“轻徭薄赋”政策,商税税则是比较稳定的,而税则不变意味着税率稳定。康熙五年(1666)议准:“刊刻关税条例,竖立木榜于直省通道,晓谕商民。”商税则例的公开,还可防止官吏借征收赋税之机,私行科派、营私舞弊。由此衍生出徽州木刻版《康熙十六年北新关商税则例》。

  《康熙十六年北新关商税则例》(以下简称则例),现属于安徽省博物院院藏文物。康熙十六年(1677),距今已逾347年。该本则例长12.4厘米,宽8.4厘米,除封面外共计120页,包括说明、刻印时间、地点及刻印人、则例正文。

  封面竖写醒目名:《康熙十六年北新关商税则例》,贴有安徽省博物院院藏文物标签,标明文物号、出版者、作者、来源、备注等。

  则例说明的文字为篆体,经几位学者仔细辨认,内容大致如下(无标点):“户部为请定税则以昭 新政事贵州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据督理北新钞关主事龚之遂呈称首事曾因到部蒙抽各关税课已经酌议减数正有定额该关宜照银数抽收不必仍用钞贯名印即出简明告示晓谕通知送司奉批相应劄知案呈到部拟合就行务此合劄本官即便遵照银数抽收出示晓谕其应抽银数则例造册报”。

  刻印时间是康熙十六年八月;刻印地点位于新安屯溪(今黄山市政府所在地);印制版本为木刻;刻印人称戴新。

  北新关商税则例具体分类:缎罗绫纱布匹、毡货毛毯、巾帽靴鞋、草席棕床、香椒白蜡干果、油糖笋粉、青果盐笋、颜料胶漆、铜铁铅锡、白花碗器、土钵砖瓦缸、纸札锡箔、猪羊腌肉、杂色皮张、杂色药材、竹物家伙、杂货等18大类;增加后定北例货物类,河泊所应税货物类(包含对烟酒、烟叶、人参、黄连、琥珀的减免税),船料则例等。

  由此可略知:过往北新关的商品种类繁多,尤以缎罗绫纱布匹(57种)、杂色药材(123种)、竹物家伙(91种)等为大宗,体现杭州在明末清初已是重要的商业和手工业城市,“江南文胜,书香盈邑”。

  杭州北新关

  杭州的商业、手工业繁荣兴旺,加之大运河的交通便利,为北新关的设立与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

  据《浙江省志·海关志》记载:明宣德四年(1429),朝廷在杭州府仁和县武林门北十里外的水陆要冲、商旅辐集之地设置北新关,位于大运河南端,是杭州与外界联系的主要通道。关卡附近有桥,称“北新”,故以此名关。景泰元年(1450),朝廷委派户部官吏专门掌管苏、杭二府征收船钞事宜,故又称钞关。弘治六年(1493),朝廷命南京户部派遣官吏掌管北新关,由此形成钞关管理定例。正德六年(1511),北新关除收船料外,还兼收商税。此时,北新关隶属杭州府织造掌管。

  清初沿用明制。顺治二年(1645),北新关改名为北榷关,征收船税及商税,所征税款上缴户部,仍归户部管辖。康熙四年(1665),朝廷将部分榷关交地方官管理,主事归浙江布政使征收税课。康熙七年,改隶两浙转运使。康熙八年,北新关等12处复定税收额较多的钞关,仍派部员督征。

  在文篆体字里,提到“北新钞关主事龚之遂”,经上网查询,此人是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人,明崇祯十六年(1643)进士,顺治、康熙年间,授户部山东司主事,监督北新关,是位清朝政治人物。

  北新关作为清代前期的内陆大关(年税收大约20万银两),为徽商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外部平台。

  徽商与新安江

  细心的读者自然而然会存在疑惑,杭州、徽州分属浙江和安徽两省;自明成化七年(1471),在皖境内一直设有凤阳关、芜湖关,徽州商人(又称新安商人),反而到浙江杭州的北新关办理报关业务?这取决于当时的地理区位和便利水运。

  黄山市(古徽州所在地)是安徽省南大门,地处皖、浙、赣三省结合部,繁华都市杭州是距徽州本土最近的城市,全长242千米的新安江(安徽段),既是徽州人的母亲河,也为浙江钱塘江之上游,可谓:“一江哺两州,徽杭共源头”,自徽州循新安江东下,可直达杭州。独领风骚300余年的徽商,充分利用这条得天独厚的黄金水道,采取批发或长途运输的经营模式,取得世人瞩目的辉煌成就。在杭州的钱塘江滨,就有“徽州塘”等地名,即徽商登岸之所。那时的新安江上,小舟如叶,鱼贯尾衔,昼夜不息,号称“无船三百只”,盛时有千余条船。诚如广泛流行的一首《水程捷要歌》所述的那样:“一自渔梁坝(歙县),百里至街口。八十淳安县,茶园六十有。九十严州府(建德县),钓台桐庐守。橦梓关富阳,三浙垅江口。徽郡至杭州,水程六百走。”胡适是徽州故里绩溪人,其父亲胡铁花(1841—1895)在其《钝夫年谱》中,指出一条由绩溪运茶前往上海的路线:清咸丰六年(1856)八月,胡铁花随其父由绩溪登源河“运茶至歙县之竦口,登筏至郡城(徽州府城)南之渔梁,换小船,泛练江,出浦口,入新安江,上大船,顺流而东,过严州,至杭州登岸,运茶过坝,步入城,出武林门,至黑桥,换船出关,过石门,嘉兴而出黄浦,九月至上海”“春风一棹渐江水,直送侬郎下浙西”,以此为便捷通道,迈进商贾密集的长江三角洲乃至东南沿海地区。

  徽商的成功绝不是偶然,他们的吃苦耐劳、创新达变、精打细算等品质有目共睹。唯其小,始见其大,从康熙十六年八月,在新安屯溪刻印这本袖珍(类似手机尺寸)商税则例,即能窥见一斑。一本税则在握,既便利经办人赴北新关办理报关手续,照章纳税;更让精明的徽商货主在家就心知肚明,该缴纳多少关税、筹备多少银票、是否有利可图等。

  “末代翰林”许承尧

  这件文物的贡献者是徽州许承尧先生。

  许承尧:(1874—1946),字际唐、号疑庵、晚号婆娑翰林,徽州区唐模村人。其幼入家塾,少年时代就学于邑中紫阳书院;1894年中举后,曾拜著名学者汪宗沂为师;1904年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成为中国“末代翰林”之一。辛亥革命以后,历任甘肃省长公署和督军公署秘书长、甘凉道尹(张掖)、代理兰州道尹等职,1922年担任渭川道尹,1923年辞职回乡,晚年寓居上海。

  许承尧先生是近现代著名诗人、史志学家、收藏大家、书法大师。其诗格律谨严,意境高远,卓然自成一家,有《疑庵诗》11卷、《诗稿》4卷,《疑庵游黄山诗》1卷;一生十分重视乡邦文献的整理,1926-1937年,在歙县旅沪同乡会的资助下,自任总编纂、编修出版了上迄秦汉、下至清末的《歙县志》16卷,集历代歙县方志之大成;除正规史志外,他对乡邦掌故、轶事和佚诗佚文也颇为重视,撰编了《歙事闲谭》30卷、《歙故》(抄本)、《新安佚诗辑》4卷、《明季三遗民诗》(抄本)等,为后人研究歙县历史和民情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成为近代徽学研究的先导者。喜爱收藏古物,在甘肃时,收集唐人写本藏经较多,以后又陆续收藏了不少珍贵书帖和绘画作品,如所藏历鹗手书“宋诗记事”原稿10卷,有人曾出百两黄金购买被拒绝。收藏与书法相得益彰,其书法深受汉简和唐人写经的影响,风姿绰约,流畅大方。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家人遵照许承尧先生的遗嘱,将所有藏品和手稿都捐献给了安徽省博物馆(院),这本让人怦然心动的《康熙十六年北新关商税则例》位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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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黄山日报   编辑:沙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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